溫初一把銅錢推回半枚的位置:「聽半場,收半場的錢。餓了再添飯糰,另算。」
方有嶽鬆了口氣,坐下時背還是直的,卻沒再縮著肩。
第二位是早上鼻音重的圓臉書生。他一進來便問:「今晚有沒有不難喝的湯?」
溫初一說:「有,貴一文。」
圓臉書生立刻道:「那還是難喝的吧。」
棚下笑起來。
第三位來得很慢。
那少年衣裳乾淨,腰間墜著玉色佩環,眉眼清高。他站在棚外,先看木牌,再看舊桌,最後目光落到溫初一身上。
寒逢春聲音壓得極低:「許原白。」
棚下靜了些。
許原白看向薛硯青:「聽說溫家茶攤會押題。」
溫初一擦乾手:「不會。」
許原白輕笑:「那這牌子掛著做什麼?」
溫初一道:「賣茶,聽話,猜大家今年為哪樁事睡不踏實。」
「睡不踏實也能入文章?」
薛硯青正要開口,溫初一卻先把一碗熱茶放到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坐下喝口熱的。你若覺得我說得不對,喝完再罵,聲音也不發虛。」
寒逢春差點嗆住。
許原白看著那碗粗茶,半晌沒動。
薛硯青站在溫初一身後半步,沒有替她答,也沒有往前壓人。可溫初一知道他在。她後背慢慢直起來。
她今日被聽雨樓那塊亮牌子硌了一路,到這會兒才把那口氣吐出去半截。
許原白終於坐下。
他沒有喝茶,只把那塊小木牌看了許久。
收攤後,溫初一把今日三位客人的茶錢和飯糰數記在紙上。方有嶽半場,圓臉書生一碗湯一隻飯糰,許原白只坐了半盞茶的工夫,卻把木牌看得比誰都久。
她寫得慢,手指被熱米燙得發紅。薛硯青坐在旁邊,替她把筆桿放鬆些。
「我替你按著紙。」
他說著按住紙角,也按住她快要翹起來的腕。溫初一低頭寫「茶」字,手背被他的掌心虛虛護著,心裡卻比白日對上許原白時還亂。
「你這樣,我字更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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