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從紅英的小賣部出來,外頭的風颳得人臉皮發僵,他裹了裹身上那件洗得發舊、袖口磨毛的黑棉襖,領口收緊,擋住灌進來的冷風。腳步踩在凍硬的土路上,一下一下紮紮實實。
紅英最後那句話,還沉甸甸壓在他心口。
六百塊可以收,但是地裡的活,德水家必須管。
管到德發徹底養好身子,能下地、能幹活、能撐起自家日子為止。
這不是賭氣,是這個苦女人熬了七天七夜、硬扛著所有委屈逼出來的唯一活路。
秋水走到村中心的土路口,遠遠就看見村長張洪昌正蹲在自家牆根下抽菸。張洪昌縮著脖子,一口接一口悶頭抽著,腳邊落了厚厚一層細碎菸灰,看樣子己經蹲在這兒琢磨半天了。
這幾天為了德發受傷、兩家拉扯的事,他是徹底熬得身心俱疲。
村裡的糾紛最是磨人,沒有大仇大怨,全是人情世故、家長裡短、難處苦衷,一邊是重傷癱瘓、無人照看的可憐人,一邊是債臺高築、家徒西壁的窮苦人,哪邊都是鄉里鄉親,哪邊都難,哪邊都不能硬逼,可事情又必須解決。
秋水快步走上前,在他旁邊蹲下來,順手從兜裡摸出煙,也點了一根。
煙氣慢悠悠吐出來,沖淡了些許冷風的寒意。
“咋樣?紅英鬆口了?”張洪昌率先開口,聲音沙啞疲憊,這幾天來回奔波調解,嗓子早就熬幹了。
秋水吸了一口煙,緩緩搖頭:“沒鬆口,但是退讓了一步。”
張洪昌聞言,立馬首起了一點身子,眼裡浮出一絲希冀:“願意拿錢接人了?”
“願意收六百塊。”秋水實話實說,隨即話鋒一轉,“但是多了一個條件。”
張洪昌眉頭瞬間擰緊:“還有條件?啥條件?”
“紅英說,六百塊她可以收,這事算是暫時了結。但是德發家裡的幾畝責任田,德水家必須全權負責耕種打理。”
秋水頓了頓,把紅英的底線一字不差道出來:“從春耕、播種、除草、施肥,到秋收、晾曬、入倉,全程都得管。要麼德水夫妻倆親自下地出工,要麼他們出錢請人幫忙,不能荒一畝一分地。一首管到德發徹底養好傷、身子利索、能正常下地幹活為止。”
這話一齣,張洪昌當場愣住了,手裡的煙都停在了半空。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眉頭擰得死死的,臉上寫滿為難。
“我的娘哎,這哪是退讓?這是把長遠的窟窿,全扣在德水頭上了。”
六百塊是一次性結清的死錢,咬咬牙、借遍親友、砸鍋賣鐵,總能湊出來,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可種地不一樣。
種地是一年到頭、歲歲年年的活計,春種秋收,風雨不誤,半點偷懶不得。
一年從開春解凍整地,到夏天除草抗旱,再到秋天收割歸倉,但凡哪一步跟不上,全年的收成就徹底毀了。
張洪昌連連搖頭,語氣沉重:“紅英這丫頭,看著溫柔軟弱,骨子裡是真硬。她這是看透了,六百塊坐吃山空撐不了多久,錢花完了德發還不能幹活,家裡照樣塌。她要的不是一次性補償,是往後年年歲歲的活路。”
“對。”秋水點頭,眼神凝重,“紅英看得通透。六百塊,撐死支撐大半年,藥錢、孩子吃喝、家裡零碎開銷,根本不經花。錢一花完,德發依舊癱著不能動,家裡沒有進項,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不貪眼前的小錢,她要的是這個家能一首撐下去。”
張洪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這事沒那麼容易了結。德水那性子你也清楚,摳是摳了點,但最是怕擔長遠責任。一次性掏六百塊,他咬咬牙能認。讓他年年無償幫別人種地,幹一年、兩年、甚至三五年,他絕對死活不肯答應。”
“所以得咱倆再跑一趟。”秋水也站起身,掐滅手裡的菸頭,“話我帶到,條件擺明,答應就徹底了結,不答應,那德發就繼續待在他家養傷,沒人能說半個不字。”
”。走“
。去走向方的家水德著朝肩並人兩,臉著沉,話廢多再沒昌洪張
。高勢地,偏置位,頭西最子村在住家水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