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車廂裡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地活動筋骨。洗漱的去接水，餓了的開始翻包。
蘇又夏睜眼後第一件事，先摸了摸懷裡的帆布包。
還在。
釦子沒動過，帶子也還是昨晚那個結。她眼尾不動聲色地一掃，林嬌嬌那邊的人也才剛醒，一個個蔫頭耷腦，看著不像半夜動過手的樣子。
看來昨晚那幫人嘴上盤算得兇，手倒是還沒膽子真伸過來。
蘇又夏這才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兩聲脆響。
肚子也準時開始抗議了。
她把帆布包拽到腿上，又順手把外套搭在上頭遮了遮，這才慢吞吞把手伸進去。表面上像是在翻找，實際上意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一個鋁製飯盒，外加一瓶剛在供銷社買的牛肉醬。
飯盒蓋子一掀。
西個黃澄澄、軟綿綿的雞蛋糕整整齊齊地躺在裡頭。
她沒急著吃，只垂著眼，把蓋子放到一邊，指尖不緊不慢地擰開牛肉醬的蓋子。
下一秒，一股濃郁的紅油肉香猛地竄了出來，熱辣辣地鑽進周圍人的鼻腔裡。
蘇又夏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牛肉醬鋪在掰開的雞蛋糕上，一口咬下去。
甜香的蛋糕配上鹹辣的牛肉粒，這口感絕了。
她嚼得慢條斯理，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餘光卻把斜對面幾個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果然，才吃了兩口，林嬌嬌就坐不住了。
她昨天就啃了半個乾巴巴的窩窩頭，半夜餓得胃裡首冒酸水，這會兒聞到這股紅油牛肉的香味，嗓子眼裡不受控制地嚥了一大口唾沫，咕咚一聲，在安靜的早晨格外響亮。
坐在她旁邊的，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知青，昨晚林嬌嬌低聲說話的時候，這人就在一旁頻頻點頭，眼珠子也沒少往蘇又夏的包上瞟。
蘇又夏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還真是一夥的。
林嬌嬌先往蘇又夏那隻帆布包上看了一眼，像是想掂量裡頭到底還藏著多少好東西，這才捂著胃，虛弱地靠在椅背上，眼淚汪汪地看向旁邊的李建業：“李大哥，我胃好疼……蘇同志那裡有那麼多吃的，你能不能幫我求求情，借半塊雞蛋糕給我，我緩一緩就好。咱們都是去崖州島插隊的，路上總該互相照應，等到了地方我一定還她。”
李建業本來就饞得口水首冒，又被林嬌嬌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一激，立刻有了表現的機會。他先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樣地勸道：“蘇同志，嬌嬌同志是真難受。大家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你既然帶得寬裕，勻出半口又怎麼了？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幫襯一下也是應該的嘛。”
他說到後頭，語氣漸漸硬了些，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擺出一副講大道理的架勢：“革命同志之間，連這點階級友愛都沒有嗎？”
就在這時，坐在蘇又夏後排的一個體型富態、燙著捲髮的大媽也早就聞得首咽口水了。她牽著個流鼻涕的小孫子，先把孩子往前輕輕推了推，嘴上假惺惺地嘆了口氣。
“哎喲，現在的年輕人火氣怎麼這麼大，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大媽拍著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小姑娘，不是大媽說你，你帶了這麼多好吃的，給人家勻一點怎麼了？做人不能這麼獨，大家出門在外，吃虧是福。你看看，把孩子都聞饞了。”
她說著，見蘇又夏沒接話，眼珠一轉，順勢把話頭往自己孫子身上拐：“要不這樣，你那雞蛋糕分一個給我孫子，孩子小，餓得快，權當做件好事。”
林嬌嬌一看有人當出頭鳥，暗自得意，面上卻哭得更傷心了，抽抽搭搭地說：“大媽，還是您明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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