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疼？呵，我心疼個屁！當年我大冬天坐月子，手腳凍得流膿淌血，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沒一個人搭把手的時候，你知道我心裡想什麼嗎？”
“我就想啊，等那老東西癱在炕上動不了那天，就算她身上爬滿了蛆、肉被蟲子啃得乾乾淨淨，我都不帶正眼看她一眼！等她嚥氣那天，吃席的時候我要笑得比誰都響，我要放炮仗慶祝！”
“你也少跟我扯那些‘百善孝為先’的屁話！她今天遭的罪，都是她年輕時享的福換的！我現在能給她一口飯吃，已經對得起天地良心了！”
“你要是心疼，你倒是天天來伺候啊！反正你家離這兒就幾步路，抬個腳就到了！孝順不是靠嘴皮子叭叭叭地翻花，也不是站在這兒使喚我！你可是婦女主任，天天在村裡教人家怎麼當孝子賢孫，你先把你自個兒做明白了再說！”
蕭彩琴被她這一通連珠炮轟得臉漲成了豬肝色，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我要乾的事兒堆成山了！我總不能把時間全耗在娘這兒吧？！”
“你不用幹啥大事！就一天給吃兩頓飯，被褥衣服順手搓一把，一天翻幾回身，洗洗臉洗洗頭擦擦手，再陪她說說話！她現在不能老躺著，你扶著她在院子裡遛幾圈，太陽下去了在門道里坐坐吹吹風！你要是忙不過來，家裡幾個兒媳婦哪個不能搭把手？老三家的天天在家閒著摳腳丫子刷手機，讓她來照顧她奶奶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劉翠花直接拿看瘋子的眼神斜了她一眼，嘴角往上一扯，話裡全是刀子：“說完了沒？要是還沒說過癮，我給你找個枕頭，你躺地上慢慢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蕭彩琴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牙關咬得咯吱響。她攥緊了拳頭，正準備再開口。
屋裡沈晚棠又喊了一聲：“媽！爸！吃飯了！”
她這一嗓子剛落，蕭老頭就跟掐著點似的，端著個木頭托盤過來了。
沒一會出來，托盤上放著兩碗稀得照見人影的稀飯、兩個黑麵饃、四個金黃的雞蛋餅、一碟涼拌黃瓜、一碗炒得油汪汪的辣椒茄子。
蕭彩琴眼睜睜看著蕭老頭端著托盤徑直回了自己屋，眼睛瞪得溜圓，氣得“嚯”一下站起來：“大哥！你、你們就吃這個？！”
蕭老頭停都沒停，步子邁得穩穩當當，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我們現在有飯吃。”
蕭彩琴追了兩步：“大哥！！”
蕭老頭終於轉過身來，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就那麼幹巴巴地瞅著她：“你別說了。現在這個樣子，我願意、娘願意、大家都願意，就你不願意是不是？你要是不願意，那你就自己來幹那些你光動嘴不動手的事兒！我先吃飯了，家裡飯不多，不留你吃了。”
蕭彩琴又急又氣地跺了跺腳，往前又攆了兩步：“那娘咋辦？！你沒看見她背上爛成什麼樣了？！”
蕭老頭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心裡發堵的疲憊：
“看見了。我早上出門，晚上才回來，我看見又能咋著？娘現在自個兒能爬起來，她不聽我的，我能拿她怎麼辦？那瘡不是今兒才有的，老二家送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些日子沒再長出新的來，已經是老天爺賞臉了！你跟她親，你有本事你去勸她去！”
“每天出來走走，在門道上坐會。”
“不用她幹什麼，就活動活動就行。”
蕭彩琴死死攥著拳頭，嗓子裡堵著一團火：“我一個人光靠說有什麼用！得有人動手管啊！大嫂，這事兒你不能往外推！”
劉翠花“啪”地一聲把手裡的粥碗往桌上一墩，猛地站起來。
“行啊！我管！老太太那些年偷偷攢下來的壓箱底的寶貝統統給我拿出來！”
“只要你做主，你敢給，我就敢管！你敢不敢？！”
“別說管，就是她拉不出來，我摳都給她摳出來。”
蕭彩琴瞪著她，“你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