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劉她那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手心火辣辣地疼,後悔得腸子都青了,那可是石頭,跟肉拍在一起,誰吃虧,傻子都知道。
可蕭彩琴那雙眼珠子盯著呢,她哪能當場認慫?
硬是咬著後槽牙撐到找理由跑。
一進屋門,整張臉才扭曲成一團,疼得直吸涼氣。
沈晚棠趕緊拉過她的手一瞧,掌心紅得發燙,剛才那一下是真豁出去了,現在可倒好,苦的是自己個兒。
她心疼地湊近吹了吹,溫熱的呼吸落在紅腫的皮膚上:“媽,下回別這麼拍了,值不當的。”
劉翠花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那笑裡還帶著點得意:“這不尋思著顯得威風嘛,誰成想沒收住勁兒……”
話音未落,沈晚棠已經從櫃裡摸出一塊桃酥遞到她嘴邊:“來,吃一口,壓壓驚。”
劉翠花就好這一口,酥脆的桃酥一進嘴,滿口噴香,剛才那點疼登時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嘴裡嚼著桃酥,手還拽著沈晚棠爬上窗臺,倆人就著窗戶紙上那個小窟窿往外瞅,壓著嗓門跟說密謀似的:“閨女,媽跟你說,你姑這種人,就得跟她耍賴皮!”
“她呀,啥都想要,啥都不想幹,光剩一張嘴呱呱叫。媽年輕那會兒傻,叫她哄得團團轉。往後那些不要臉的事,全交給媽來幹,你們小兩口踏踏實實過日子就成。”
沈晚棠湊過去小聲問:“媽,你說姑接下來能咋整?”
劉翠花冷哼一鼻子,眼角都帶著鄙夷:“就那麼拖著唄!她自己不想伺候,心裡也明白說再多都是白搭。為了老太太手裡那點家底,頂多就是多跑幾趟裝裝樣子。你沒聽她自己說的?村裡多少老人癱炕上沒幾天就嚥氣了,大半是活活餓死的。”
她說著說著語氣沉下來:“這年頭糧食金貴,誰家能白養個老人?就算心裡想,手底下也沒那個糧啊!總不能為了個癱炕上的,把一屋子孩子都餓死。老太太現在能動彈,偏要躺炕上張嘴等吃,還能撐到現在,全仗著手裡攥著東西,要不然就老二家那副德行,你算算能讓她活幾天?”
沈晚棠聽了直點頭,這話一點不假,這年月連肚子都填不飽,孝順這種詞兒,聽著好聽,可真到節骨眼上,有心也使不上勁兒。
倆人正絮絮叨叨的工夫,外頭蕭彩琴早沒影了,她還得趕回去洗剩下的衣裳,家裡一堆活兒等著呢。
劉翠花往窗外一瞥,眼見那討人嫌的走了,立馬精神頭就上來了,從炕上一躍而下,抱起牆角那個大西瓜眉開眼笑:“閨女閨女,走走走,吃瓜去!你把刀和案子捎上!”
劉翠花麻利地把西瓜往案子上一墩,拿抹布擦得鋥亮。
沈晚棠握刀從中間切下去,刀尖剛嵌進皮兒,就聽“咔嚓”一聲脆響。
瓜自個兒裂開了!一股甜絲絲的香氣猛地炸開,汁水順著紅豔豔的瓜瓤淌到案板上,光看著就讓人喉嚨發緊。
西瓜齊整整裂成兩半,紅瓤黑子,不生不沙,火候剛剛好。
劉翠花眼睛都瞪大了:“哎呀媽呀,這也太好了吧?以前也種過一兩株,可沒長過這麼水靈的!”
沈晚棠麻利地切成小牙,挑出中間最大最紅的一塊遞過去:“媽,你先嚐嘗。”
劉翠花接過來咬了一大口,甜得發膩的汁水在嘴裡猛地爆開,那滋味兒這輩子都沒嘗過。
她活了一把年紀,西瓜這種稀罕物本來就沒吃過幾回,如今自家地裡種出這麼好的,兒媳婦還這麼孝順,把最甜的留給自己,她心裡頭熱乎乎的,嚼著瓜都覺得眼眶發酸,這日子,沒白活!
正吃得滿嘴流汁,蕭野湊過來衝她眼前直揮手:“媽!媽!你想啥呢?笑得一點都不像好人,怪瘮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