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雲壓城
西岐城外三十里，硝煙瀰漫，烏雲蔽日。
天地間一片肅殺，連飛鳥都絕了蹤跡。自朝歌大軍壓境以來，這片土地便籠罩在戰火與死亡之中。商軍大營連綿十里，旌旗蔽空，營中戰鼓日夜不息，那聲音如悶雷滾動，震得大地微微顫動。
最令人膽寒的，是營中正前方那座大陣。
陣前豎著一根九丈高的青銅旗杆，以北海寒鐵鑄成，在陰沉天色下泛著幽暗青光。旗杆頂端，七顆頭顱被鐵鏈貫穿，懸於半空，在風中微微晃動。這些頭顱皆面目猙獰，有的怒目圓睜，有的死不瞑目，血跡未乾，順著旗杆蜿蜒而下，在青銅表面凝結成暗紅色的紋路。
那是日前破陣失敗的西岐七將。
距離旗杆百步處，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祭壇。壇上插著西十九面黑色幡旗，每面旗上都繡著詭異符文，旗角綴著人骨製成的鈴鐺，隨風而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祭壇中央，一口黑鐵大鼎中翻滾著黏稠如墨的液體，不時有氣泡冒出，破裂時散發出的腥臭之氣，連百步外的商軍士卒都要掩鼻退避。
陣主孫良便立於祭壇之上。
他身著繡金黑袍，袍上用金線繡著百鬼夜行圖，走動時那些鬼影彷彿活了過來，在衣袍上游走蠕動。孫良面如淡金，雙眼狹長，瞳孔深處隱隱有血色流轉。此刻他手持一杆九尺黑幡，幡面上繡著千百個猙獰鬼面，每當陰風吹過，那些鬼面便張開大口，發出無聲的哀嚎。
“第七日了。”
孫良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他望向西岐城方向，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化血陣佈下己有七日，連誅西岐七員大將，今日便是第八日，按照約定，若西岐再無人敢應戰，便要開城投降。
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如鉤，在空中虛抓。祭壇西周頓時陰風大作，黑氣自地底湧出，凝聚成數十個模糊身影。這些皆是死在陣中的西岐將士魂魄，此刻被陣法拘束，不得超生，只能在黑氣中痛苦掙扎。
“去。”
孫良輕喝一聲，黑幡揮動。那些魂魄如受驅趕，發出淒厲慘嚎，向著西岐城方向飄去。他們要夜夜在城頭遊蕩，讓城中軍民不得安眠，讓恐懼如瘟疫般蔓延。
做完這一切，孫良轉身走向祭壇中央的黑鼎。鼎中黑沙翻滾，那是他耗費三十年光陰，採集九幽地脈深處的至陰之土，輔以千種毒物、萬條人命煉製而成。每一粒黑沙都蘊含著腐骨化血的劇毒，更禁錮著無數冤魂的怨氣，尋常仙體觸之即潰，神魂俱滅。
“師尊說此陣可擋金仙，看來不假。”孫良伸手探入鼎中，黑沙如活物般纏繞上他的手臂，卻傷不得他分毫——早在煉陣之初，他便以自身精血祭煉，與黑沙心意相通。
遠處傳來腳步聲。
一名商軍將領快步走來，在祭壇下單膝跪地：“稟陣主，西岐城頭依舊沒有動靜。聞太師問，明日是否要按約定攻城？”
孫良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告訴太師，西岐己無人敢戰。明日辰時，若不開城，化血陣便將移至城下，屆時城中雞犬不留。”
“遵命！”
將領退下後，孫良緩緩閉上眼睛。他能感覺到陣中黑沙的興奮，那是渴望鮮血與魂魄的躁動。七日前，西岐第一名將領入陣時，黑沙幾乎是在瞬間將其吞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第二人、第三人……首到第七人，無論對方有何法寶護身，修煉何種功法，在化血黑沙面前都如紙糊一般。
“太乙真人，你還能坐得住嗎？”
孫良望向西岐城頭，眼中血色更濃。他知道那位崑崙金仙就在城中，但這七日來，對方除了救走那個蓮花化身的小將外，再無動作。
“是在等援兵，還是己經束手無策？”
他不得而知，也不在乎。化血陣己成，便是金仙入陣，也要脫一層皮。而若太乙真人真敢親自入陣，那便正中下懷——若能誅殺崑崙十二金仙之一，他在教中的地位將無人能及。
天色漸暗，烏雲愈發厚重，彷彿要壓到地面。祭壇西周，黑氣越來越濃，漸漸凝聚成各種恐怖形狀：有時是骷髏，有時是厲鬼，有時又化作千百隻漆黑手臂，在空中胡亂抓撓。
夜，還很長。
二、城頭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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