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新禾靠在涼亭柱子上，嘴角勾出一個彎彎的弧度，眼睛卻沒有笑意。
涼亭裡安靜了片刻。黃小廚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丫丫張著嘴，舌尖的茶忘了嚥下去。娜扎的後背靠在椅背上，脊骨一節一節僵住。子楓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映著蘇新禾那個古怪的表情。
首播間的彈幕像被捅破的蜂窩，字元瘋狂向上翻滾，有的發著抖，有的帶著歎號，有的乾脆只剩下一連串問號。一個人刷出一行字：“蘇新禾，你是魔鬼嗎？”後面跟著成千上萬個同樣的問號，把螢幕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噪點。
蘇新禾講的那個故事，本身就含糊得很，像團霧，非得逼著人自己去拼湊碎片。
這下可好，不光手機螢幕前那些刷著彈幕的觀眾懵了，連坐在蘑菇屋裡頭的幾個人，臉上都掛著若有所思的表情，眉頭擰成了結。
沒辦法。一千個人眼睛裡，能看到一千種不同的哈姆雷特，模樣性情，全看自己怎麼琢磨。女孩子心軟，聽到最後，免不了為那段悽美的緣分嘆氣、心疼。男人們呢，想的自然要深點，扣著關節，眼神里頭多了一層揣摩。可說到底，大夥兒心裡都透著同一個念頭——蘇新禾這小子，撂下這麼個故事，好像是故意的，就是要撩得人心裡頭癢癢，胡思亂想，自個兒補上那些他沒說的空白。
“得了，你們別在這兒瞎尋思了。”
蘇新禾臉上堆著笑，衝大夥兒擺擺手：“改天得空，我再整幾個小故事給你們聽聽。”
“那敢情好。”黃小廚點了點頭。他喉嚨裡咕噥了一下，心裡頭冒出一個念想——蘇新禾這傢伙，說起故事來，那口才，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眼瞅著天色也沉下來了，今天錄的鏡頭分量也夠足了，工作人員便伸手關了攝像機，掐斷了首播訊號，一天的活兒，算是收了尾。
…………………
“星河，你真給大林介紹了個角色？”
機器一關，空氣都鬆快了幾分。黃小廚湊過來，隨口問了一句。
“嗯。那邊製片方，誠意擺得挺足的。”蘇新禾點點頭，眼皮都沒抬，“大林那小子，演技算不上多老練，可他骨子裡頭就帶著一股喜劇的味道，正好，那個角色要的東西，就是那種味兒。”
黃小廚咧開嘴笑了笑：“你這小子，肚子裡頭裝的秘密，還真不少。”
蘇新禾嘿嘿了兩聲，沒再多搭腔。
“對了，黃老師，下一批來的客人，是誰啊？”蘇新禾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來問。
“這我還真不知道。”黃小廚搖了搖腦袋，“導演那邊捂著嘴，說從這會兒開始，嘉賓名單要大換血，一點底都不肯漏。”
蘇新禾聽完，有點無奈地撇了撇嘴。這節目組，是越來越會折騰花樣了。
“不過星河，我問你個事。”黃小廚的口氣忽然正經起來，盯著蘇新禾的臉，“之前青青那丫頭，把你那些馬甲一個個都給抖摟出來，真沒什麼事？”
蘇新禾笑了笑，輕輕晃了晃腦袋：“沒事，黃老師。那些東西，本來也藏不了幾天。再說了，圈子裡頭，知道我是誰的人多了去了，抖摟就抖摟了吧。”
“那就好。”黃小廚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他卻沒有留意到，蘇新禾嘴角那一抹笑意底下，藏著什麼。真正讓他放在心上的，從來都不是那些文藝圈裡的名頭被人扒了出來。
一夜過後，晨光從窗戶斜 ** 來。
蘇新禾在廚房裡忙活，鍋裡翻騰著粥和煎蛋的香氣。幾個人圍在桌前吃飯，筷子碰碗的聲音斷斷續續。丫丫和娜扎吃完就起身道別，朵朵跟在孫麗身後鑽進車裡。車輪碾過碎石，捲起一小片煙塵。
沒人說太多。各自有各自要趕的路。
捨不得也得放，他們私下早就交換過號碼和微信。圈子裡的人都懂，相聚本來就是間隙裡偷來的喘息。
等人走了，蘇新禾靠在涼亭的木柱上，影子在地上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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