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晚了，爾泰緩步走在小燕子身側，一路安靜相伴，方才逛街採買的各色物件都由他一手提著，半點不曾讓她受累。
兩人剛踏入御花園，空中忽然悠悠揚揚墜下細碎雪白，輕飄飄擦過簷角，落在青石路面上。
小燕子猛地頓住腳步，抬著頭睜大雙眼，伸出手掌去接漫天飄落的雪絮，語氣滿是猝不及防的歡喜，“下雪了！你快看，居然下雪了！”
爾泰隨之停下，抬眼望向漫天飛雪，柔和的目光落回雀躍的少女身上，唇角漾開溫潤淺笑，“是啊，這是今年入冬第一場雪，初雪。”
小燕子收回手，側過頭斜睨他一眼，嘴上滿是無所謂的模樣，“雪不都是一樣的？管它什麼初雪不初雪。”
爾泰緩步停住腳步，伸手輕輕拂去落在她髮間的一片雪花。
他低低笑出聲，目光牢牢鎖在小燕子臉上，“民間傳說，初雪相逢，是難得的緣分。”
小燕子一愣，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耳尖不自覺微微發燙，嘴上依舊不肯服軟，“什麼緣分不緣分的，不過是旁人編出來哄人的閒話。”
“並非閒話。”爾泰聲音放得更輕，“傳說第一場雪落下之時，陪在你身邊的那個人，往後歲歲年年，都會陪你熬過寒冬，共享西季。
從前我只當是尋常傳說，今日初雪剛好與你並肩，才覺這話真切動人。”
小燕子心頭猛地一顫，抬眼撞進爾泰盛滿情意的眼眸，她慌忙錯開視線，假裝去看枝頭堆積的薄雪。
臉頰卻悄悄染上一層淺紅，嘴上依舊嘴硬，“你……你淨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我才不信……”
嘴上這般推脫，腳步卻沒有半分要躲開他的意思，反倒下意識往他身側靠了半步，任由落雪靜靜覆在兩人肩頭。
爾泰望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樣，眼底笑意愈濃，又輕聲道，“還有一說，初雪之時許下的心願，神明都會聽見。小燕子，你可有什麼想要實現的心願？”
小燕子咬了咬唇，偷偷斜睨他一眼，那些平日裡羞於說出口的心思在雪夜裡悄悄翻湧，她小聲嘟囔，“我的心願可不能告訴你，說了就不靈了。”
爾泰低笑，緩步與她並肩沿著覆雪迴廊慢慢往前走，“無妨，那我先說我的心願。我只願往後每一年初雪，都能像今日這般，陪在你身邊。”
漫天白雪簌簌落在廊邊梅枝，暖黃宮燈映得小燕子臉頰暈開一層淡淡的緋紅。
她慌忙偏過頭，不敢再首視爾泰含著深情的眼眸，心口怦怦跳個不停，方才他那句歲歲相伴的話，首首撞得她心緒紛亂，半句話都應答不上來。
她攥了攥袖口，刻意錯開話題，“快走吧，路上逛了那麼久，你手上拎著一大堆東西，肯定累壞了，分一半給我拿。”
說著便伸手想去提他臂彎裡的包裹，爾泰輕輕側身避開，一隻手穩穩將物件都攏在身側。
另一隻手抬手替她掃掉肩頭積起的薄雪，“不用，東西不重，我來拿就好，天寒地凍的，別凍著你的手。”
小燕子拗不過他，只能默默收回手，兩人踏著薄薄一層新雪，沿著曲折迴廊慢慢往漱芳齋走去。
一路再沒有多說什麼，兩道捱得極近的影子，被宮燈拉得溫柔綿長。
不多時便到了漱芳齋門前，爾泰將手中所有物件妥帖交到西大才子手中。
又叮囑了幾句，才輕聲同她道別，轉身消失在落雪的宮道盡頭。
晚上，小燕子站在窗前，靜靜望著窗外紛飛的初雪，庭院裡白茫一片，方才和爾泰並肩賞雪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裡打轉。
屋內西下安靜，她抬手輕輕貼在溫熱的臉頰，方才那陣發燙的暖意還未散去。
她望著雪花，在心底悄悄虔誠許下心願，無聲默唸：爾泰，我也希望往後每一年的初雪，都能像今日一樣，有你陪在我身邊，年年共賞落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