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日悄然流逝,宮中風波暫歇,南疆使團依舊滯留京城。
整座皇宮、連帶著學士府,近來都是一派熱鬧繁忙的景象。
爾康與紫薇婚期將近,吉日既定,就在二月十二,府中上下張燈結綵、裁衣備禮、張羅喜物。往來賓客絡繹不絕,處處是喜慶喧嚷。
漱芳齋也沾著幾分喜氣,紫薇日日忙著試禮服、理妝奩、定儀程,眉眼間藏著待嫁女子的溫柔期許。
爾康近日抽空來過漱芳齋兩次。
他早己從紫薇和陸言那裡盡數知曉那日元宵大殿的全部隱情。
知曉這場賜婚是迫不得己的保全,知曉小燕子從頭到尾身不由己。
看著日日失神、強撐隱忍的小燕子,爾康滿心不忍,次次溫聲寬慰,耐心開解。
自打元宵夜回宮之後,爾泰便徹底變了模樣。
府中滿堂喜慶、鑼鼓聲聲、親朋往來,人人皆在為兄長婚事發笑忙碌,唯獨他始終淡漠疏離,置身所有熱鬧之外。
往日鮮活明朗的少年意氣盡數散盡,他沉默、寡言、清冷,日日閉門書房,或是去兵部當差。
爾康不止一次尋機會,想要私下與他解釋前因後果,想要告訴他,小燕子從未真心婚配他人,這場聖旨是朝堂大局所迫,並非她心甘情願。
可每一次,都被爾泰不動聲色地避開、婉拒。
陸言也曾特意登門學士府,想要當面與他澄清所有誤會,卸下他心底的鬱結,奈何爾泰始終閉門不見,拒人於門外,半分餘地都不肯留。
他不聽、不問、不看、不理。
任憑旁人如何拆解真相,如何訴說無奈,如何告知身不由己,他都無動於衷。
旁人都道他是執拗、是鑽牛角尖、是一時氣難平。
可只有爾泰自己心底清楚,他不是不信旁人的解釋,他只是不敢再信,也不願再信了。
所有的大局、所有的隱忍、所有的身不由己,於此刻的他而言,都無關緊要了。
他記得最清晰、最刻骨、最無法釋懷的,從來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聖旨,不是皇上臨時的決策,不是陸言被動的婚約。
而是那一場決裂爭吵裡,她親口、真切、毫不猶豫說出的那句話。
她說,他只是她的擋箭牌!
她說,她從未真心喜歡過他!
那是她親口捅進他心口的刀,是她親手碾碎他所有偏愛與真心的佐證。
聖旨是外因,大局是無奈,可她的那句絕情狠話,是真真切切、出自她口的心意。
是他熱情奔赴、滿腔赤誠、全盤偏愛,最後換來的結局。
既然從一開始,她的心意便是假的,她的喜歡便是虛的,她從未把他放在心上、從未珍視過他的深情。
那麼後來的一切,又有什麼所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