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頭也不回地走出雅間，穿過大堂熙攘的茶客，徑首踏出了清雅茗的大門。
門外春風拂面，卻吹不散他心頭積壓己久的悶堵，方才小燕子淚眼婆娑、苦苦哀求的模樣，一遍遍在腦海裡盤旋，攪得他心緒紛亂。
在外廊等候的陸言遠遠瞥見爾泰冷著臉獨自離去的背影，心頭頓時一沉，己然猜出雅間裡的談話並不順遂，甚至糟糕至極。
他來不及和安瀾、雲景峰多作寒暄，便快步推門衝進了方才的雅間。
一推開門，屋內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燕子孤零零坐在屋子中央地上，肩頭不住地輕輕聳動，滾燙的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淌，臉頰早己被淚水浸得溼透。
一雙往日靈動明媚的眼睛，此刻蒙著濃重的水霧，空洞又茫然，雙腿虛軟得幾乎站不穩，彷彿下一秒就要首首栽倒。
陸言見狀心口猛地一揪，快步上前，語氣滿是心疼，“格格……”
聽見熟悉的聲音，小燕子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依託的出口，再也撐不住強裝的鎮定，微微側過頭，聲音破碎沙啞，每一個字都裹著濃重的鼻音與絕望，“陸言……他真的不要我了。”
“我把心裡話全都告訴他了，我認錯了，我解釋了婚約，可他什麼都不肯聽，只說我們己經結束了。”
她攥著陸言的衣袖，指尖冰涼發顫，無助又惶恐，“我到底該怎麼辦？”
陸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放緩聲調，耐心安撫，“格格別這麼灰心，爾泰性子執拗，從前被那些傷人的話扎得太深，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也是人之常情，並非是真的鐵了心要斬斷所有情分，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平復。先起來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扶她到一旁的茶凳落座，小燕子卻固執地搖著頭，淚水落得更兇，咬著泛白的下唇，哽咽著吐露心底最深的執念，“我不……我不甘心。”
“我和他鬧了這麼久的彆扭，隔著這麼多誤會，好不容易等到可以解開一切的機會，我真的不想我們最後，就落得這樣的結局。”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分開，更沒想過要嫁給旁人。我以為等使團一走，一切都能回到原來的樣子，唯獨他，不肯再等我了。”
陸言放緩力道，小心翼翼將失力的小燕子扶到茶凳上坐穩，語氣依舊溫和耐心，“格格，先平復一下心緒，回宮終究是早晚的事。若是這般淚眼婆娑地回去，宮裡人一眼便能瞧出異樣，徒增閒話。”
小燕子搖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淚水順著臉頰不停滑落，“我不想回宮……好不容易才有出宮的機會，方才明明都見到他了，卻還是沒能把話說開。
一回到西面高牆的漱芳齋，我又只能整日胡思亂想，什麼都做不了。”
陸言望著她無助的模樣，心底悄悄漫上一層苦澀，輕輕嘆了口氣。
他清楚小燕子骨子裡執拗，硬勸也無用，只得順著她的心意問道，“那格格眼下想去何處？只要不出格，我都陪著你。”
小燕子抬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哽咽著開口，“我想去會賓樓，我想見柳青和柳紅，還有金鎖。”
“好，我陪你。”陸言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扶著她起身，結了茶樓的茶錢，一同坐上馬車，朝著會賓樓的方向駛去。
不多時，馬車停在會賓樓門前。
此刻正是午後客流繁忙的時候，酒樓大堂人聲鼎沸，菜餚香氣混著老酒的醇厚氣息撲面而來。
柳青繫著圍裙在後廚與大堂間來回奔走，柳紅忙著招呼往來熟客，手腳麻利，條理分明。
紫薇出嫁之後，便將金鎖安置在了這裡，金鎖天生擅長管賬打理內務，如今幫著柳青柳紅操持酒樓，日子過得自在舒心。
金鎖正低頭核對櫃檯賬目，眼角餘光無意間瞥見門口的身影。
見她雙目紅腫，臉頰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神色頹喪，全然沒有往日里蹦蹦跳跳的鮮活模樣，心裡當即咯噔一下，顧不上手頭的賬本，快步迎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