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這般又過了一個月，大理的冬天向來溫暖和煦，空氣裡帶著湖水草木的溫潤，氣溫堪堪如同京城深秋，吹在身上的風從無刺骨寒意。
古城街巷煙火綿延，沿街小攤支起各色吃食，甜香隨風漫開。
小燕子尋了一處藕粉丸子的小攤坐下，手中捧著一碗熱氣氤氳的糖水，瑩潤透亮的小丸子浮在淺紅湯汁裡，軟糯清甜。
她慢悠悠舀著吃食，目光閒散落在街邊扎堆嬉鬧的孩童身上。
一群半大孩童圍著空地追跑玩鬧，嬉笑聲響徹街巷，可沒片刻功夫，喧譁驟然變了調。
一個身形微胖的小男孩被其餘幾人推搡著落在後頭，獨自蹲坐在青石板上，肩頭一抽一抽，委屈的哭聲細細碎碎傳過來。
剩下幾個孩子反倒圍在一處，指著他鬨笑起鬨，半點沒有上前寬慰的意思。
小燕子見狀，當即放下手中瓷碗，快步走過去，輕輕蹲下身，伸手扶起哭得滿臉淚痕的小男孩，拿帕子細細擦去他臉頰的淚珠，柔聲詢問：“怎麼獨自坐在這兒哭，可是他們欺負你了？”
小男孩鼻尖通紅，吸著鼻子，聲音哽咽委屈：“姐姐，他們要換下一個遊戲，不肯帶我一起玩，說人數夠了，說我多餘。
方才拉著我玩耍，只是拿我當敵軍假扮，若不是這個用處，他們根本不願同我結伴。”
小燕子抬眼望向一旁仍在嬉笑的幾個孩子，語氣平和地發問：“方才小弟說的，可是真的？只因下一輪遊戲人數剛好，便嫌棄他多餘，方才相伴玩耍也只是利用？”
為首的男孩撓了撓頭，面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低聲辯解：“我們只是隨口開玩笑，沒有當真嫌棄他。”
小燕子輕輕拉過一眾孩童，將哭鼻子的小男孩護在身側，眉眼溫和，卻字字認真：“這般玩笑萬萬不能隨意說出口，話語落在人心上，是會留下刺痛的，快同這位小兄弟道個歉。”
幾個孩童見她神色認真，也自知言語失當，紛紛低著頭，上前和小胖男孩賠了不是。
見孩子們和解，小燕子轉身走到不遠處吹糖人的挑擔小攤前，給每個孩子都買了一支糖人，有玲瓏小魚、小猴、小兔子，金黃透亮的糖稀凝出精巧模樣，甜香西溢。
孩子們捧著甜滋滋的糖人，團團圍在小燕子身側，仰著一張張天真爛漫的小臉，嘰嘰喳喳誇讚：“姐姐，你人真好，溫柔又和善！”
其中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歪著頭，不解地追問：“姐姐，不過一句玩笑話而己，為什麼不能隨口亂說呢？”
小燕子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殘留的暖意，眼底漫開一層淡淡的落寞，輕聲緩緩開口：“有些話說出口，哪怕只是無心玩笑，本無半分惡意，可聽者卻會牢牢記在心底，一刀一刀割傷人。
姐姐從前，就因為一句沒當真的氣話，生生弄丟了一個無比重要的人。”
孩童們聽得愣住，齊齊睜圓了眼睛，好奇追問：“啊？是什麼樣的話呀，竟會造成這般嚴重的後果？”
小燕子垂眸，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湧的酸澀，喉間微微發緊，半晌沉默不語，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那些愛恨拉扯、字字誅心的對峙，千頭萬緒堵在心口，無從對純粹懵懂的孩童訴說。
小女孩依舊不肯罷休，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追問：“那……那個人還會回來找姐姐嗎？你們還能像從前一樣一起玩嗎？”
許久，小燕子才緩緩搖了搖頭，“是姐姐親手弄丟了他，他心裡記著怨，早己厭棄我，不會再回來找姐姐了。”
街邊暖風拂過，吹動她鬢邊碎髮，手中那碗藕粉丸子早己涼透，清甜滋味嘗不出半分，只剩心口沉甸甸、揮之不去的苦澀。
身旁孩童的嬉鬧笑語清晰環繞，可她的思緒，早己越過千里蒼山洱海，飄回那場落滿白雪的京城……
若是時間能倒流，她絕對不會說出那句“從未喜歡過，只是擋箭牌”的錐心之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