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爾泰清醒一些,侍女捧著溫熱藥碗上前,爾泰倚著軟枕,強忍著喉間翻湧的苦澀,一飲而盡。
空碗被輕輕撤下,臥房裡只剩窗外枝葉搖晃的輕響,心底那股若有若無的失落始終纏繞著他,夢中那抹鮮活身影揮之不去。
他偏過頭,看向守在門邊的阿離,聲音沙啞虛弱:“阿離,過來。”
阿離連忙跨步上前躬身聽令。
“我昏睡這幾日,府中都有什麼人前來探望?”爾泰指尖無意識攥緊身下錦被,眼底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盼。
阿離心頭一緊,瞬間記起小燕子臨走前含淚託付的話,再三叮囑切莫透露她守在這裡五天五夜、入宮求靈芝一事。
他目光下意識躲閃,不敢對上爾泰探尋的眼眸,老老實實回話:“回二爺,崔府日日差人送來補品藥材,從未間斷。”
爾泰肩背微微一僵,心頭那點微弱的期待瞬間沉落谷底,語氣輕得近乎聽不清:“那……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阿離喉結滾動,內心掙扎許久,終究不敢違背小燕子的囑託,支支吾吾搖頭:“還有安公子云公子,還有令妃娘娘也派人過來過,之後沒……沒有旁人來過。”
“知道了。”爾泰淡淡吐出三個字,眸中所有微光盡數熄滅,輕輕擺手示意他退下。
阿離如蒙大赦,匆匆行禮退出臥房,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往後幾日,爾泰安分臥床靜養,每日按時服藥調理身體,氣色一日好過一日。
只是閒暇之時,他總會下意識望向房門,心底空蕩蕩的,總覺得少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每每想起昏迷中縈繞鼻尖那抹熟悉氣息,心頭便泛起綿長難言的悵然。
休養第三日,下人匆匆入內通報,崔淼淼親自登門拜訪。
她身上毒素早己清退,只是經此一劫,身形單薄,一身素雅淺碧衣裙,手中提著一盒精心炮製的滋補藥材,緩步走入內室。
見爾泰半靠在床頭,她連忙屈膝福身,眉眼間滿是真摯感激:“福二公子,那日遇刺,若不是你相救,我定然難逃一死。此番大恩,淼淼沒齒難忘。”
爾泰虛弱抬手免她禮數,神色溫和卻帶著疏離:“崔小姐不必掛懷,危難當下,換做任何人都會出手相助,你平安無事便是最好。”
二人簡單閒談幾句山林遇刺經過,崔淼淼又再三叮囑他安心休養,不多時便辭別離開學士府。
誰也未曾料到,崔淼淼到訪的第二日清晨,崔將軍與崔夫人一同乘車登門拜訪,夫妻二人落座正廳,神色侷促難堪,幾番欲言又止,臉上滿是難以啟齒的愁苦。
福倫與福晉見二人面色凝重,當即屏退廳內所有僕從,柔聲詢問發生了何事。
崔將軍重重長嘆一聲,滿面愧色,搓著手低聲道出難處:“福大人、福晉,今日我們夫妻二人貿然前來,實在是有一樁棘手流言,不得不與二位坦誠商議。”
“當初深夜眾人在荒山隱秘山洞尋到淼淼與二公子,事後兩家特意嚴令所有知情下人、捕快封口,只盼此事悄無聲息翻篇,不損耗兩個孩子的名聲。
可不知是哪個下人嘴碎洩密,短短數日,街頭市井流言西起,越傳越是不堪入耳。”
福晉心頭猛地一沉,慌忙追問:“外頭究竟在傳些什麼?”
崔夫人臉頰漲得通紅,難堪地垂著頭,壓低嗓音:“滿城百姓不知刺殺、二人重傷昏迷的實情,只抓住‘深夜荒山孤洞,一男一女獨處’大肆揣測。
都說淼淼與二公子私下暗生情愫,那日特意相約山林獨處,更有甚者胡亂編排,說二人早己私相授受。”
福倫聞言面色驟然沉冷,眉頭死死擰起。當日山洞之內兇險萬分,二人皆是身中劇毒、昏迷不醒,清白坦蕩,卻被外人憑空捏造謠言肆意汙衊。
崔將軍滿心愧疚,連連拱手:“我與夫人清楚整件事來龍去脈,知曉二公子光明磊落,只是尋常護救小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