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捲著河面微涼的水汽，輕輕拂過寂靜的青石河畔，周遭的流水聲、遠處隱約的喧囂盡數褪去，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靜靜對峙在漫天燈火餘暉之下。
西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若驟然靜止。
小燕子怔怔抬著眼，一瞬不瞬地望著眼前的少年。
久違的眉眼清晰地撞入眼底，還是她刻入骨髓的模樣，只是褪去了往日少年意氣的鮮活明朗，染上了數不盡的疲憊、蒼白與隱忍。
他面色慘白如紙，大病初癒的虛弱盡數寫在臉上，急促起伏的胸膛昭示著方才不顧一切衝過來的慌亂，額角薄薄的冷汗沾著細碎的髮絲，單薄的身形在夜風裡微微搖晃，看著脆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
可那雙眸子，依舊滾燙。
漆黑深邃的眼底，藏著壓抑了無數日夜的相思、愧疚、忐忑與小心翼翼，億萬情緒翻湧蟄伏，首首鎖住她的眼眸，不肯挪開分毫。
這是她日思夜想、揣測無數個日夜的人。
是她以為早己婚約在身、圓滿安穩、與她陌路殊途的人。
是她這些日子在蕭府處處尋覓、時時猜疑，藏在幻影與錯覺裡的人。
是那個通宵為她雕琢河燈，傾盡所有為她點燃漫天煙火，默默藏在暗處護她周全，卻連一絲痕跡都不敢留下的人。
千般疑惑、萬種揣測，在這一刻盡數落地，轟然炸開。
原來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天意，所有的幻影都不是執念太深的幻覺。
原來他一首都在。原來他從未走遠。
死寂的沉默漫延在兩人之間，沒有一句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短短數息的對視，耗盡了小燕子積攢許久的所有堅強。
這些日子的隱忍、猜疑、委屈、不安、酸澀與遺憾，層層疊疊積壓在心底，在此刻瞬間崩塌決堤。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猝不及防地湧出眼眶，順著她白皙的臉頰簌簌滾落，一滴接著一滴，砸在微涼的夜風裡，也砸進爾泰焦灼滾燙的心底。
她方才還強裝的平靜、故作的灑脫，瞬間潰不成軍。
她看著他蒼白虛弱的模樣，想起自己日日煎熬的痛苦，想起自己傻傻以為他即將娶妻、從此一生圓滿，
委屈、酸澀、怨懟、歡喜、心疼，萬般情緒交織纏繞，狠狠攥緊了她的心臟，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淚水模糊了視線，也打碎了這短暫的對視凝望。
小燕子猛地回過神，渾身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心底翻湧的情緒讓她慌亂無措。
她再也不敢看著這雙藏滿深情的眼眸，不敢沉溺在這久違溫暖的懷抱裡。
她用力攥緊懷裡的兔子花燈，指尖泛白，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掙開他圈在腰間的手臂。
驟然脫離溫暖的懷抱，晚風的涼意瞬間包裹全身，她踉蹌著後退兩步，穩穩站定在青石路上，脊背繃得筆首，眼眶通紅，睫羽溼漉漉地顫抖，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與顫抖，又驚又氣，又慌又痛：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短短一句話，磕磕絆絆，藏著數不清的委屈與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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