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岸人流順著熱鬧的燈火市集漸漸往前聚攏，小燕子越往上游走，周遭人聲便越發稀疏，喧囂被河水流水聲隔在遠處，晚風拂來，只剩清淺的水汽裹著花香。
兩岸青石路僻靜，幾盞孤燈懸在枝頭，煙火餘暉偶爾掠過河面，淡淡的光暈鋪在腳下。
她慢慢踱步，心頭纏纏繞繞全是方才白蓮河燈與漫天煙火帶來的疑惑，腳步不自覺放緩，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著街邊，首到一方小小的花攤映入眼簾，腳步猛地頓住。
小攤支在老槐樹底下，木盤裡擺滿新鮮摘取的素白茉莉、豔紅山茶，還有大理獨有的淺粉緬梔，花枝被清水養著，花香淡淡漫開。
一旁的木格架子上擺著銀簪、玉珠手串，細巧的絹花髮釵錯落排開，款式素雅別緻，守攤的阿婆靠著樹幹打盹，格外安靜。
小燕子怔怔站在攤前，目光落在一支雕琢白蓮樣式的銀簪上，指尖下意識懸在半空，差一點就要碰到簪身。
她恍惚記起從前在京城，爾泰總愛留意這類小巧飾物，每次上街看見合她性子的簪子、好看的野花，總會悄悄買下，尋個機會別在她髮間。
他還說過，白蓮乾淨清雅，最襯她熱烈性子下藏著的柔軟。
今日河面漂來白蓮河燈，眼下又見白蓮銀簪，一樁樁一件件撞在一起，心底那股異樣感又翻湧上來。
這些巧合堆砌得太過刻意，由不得她不多想。
身後數十步開外，爾泰藏在槐樹陰影裡，望著她駐足看花簪的背影，單薄的身子在夜風裡微微發顫。
大病初癒本就畏寒，可他目光半點挪不開，看著她對著白蓮簪失神的模樣，心口酸澀又發軟，恨不得立刻走上前，像從前那樣笑著問她喜不喜歡，買下簪子親手替她簪進發髻。
阿離壓低聲音輕聲勸：“二爺，此處人少，再往前幾步格格回頭便能看見我們，不如退些距離？”
爾泰指尖攥緊，喉間發緊，緩緩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聲：“無妨，我只看著。”
他不敢上前驚擾，只能隔著一段距離，靜靜望著她望著花簪失神的模樣，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相思。
小燕子看了片刻那支白蓮銀簪，緩緩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
她低頭看向順著流水緩緩飄來的那盞白蓮河燈，己然漂到腳邊水面，燭火透過木雕花瓣，映得她眉眼忽明忽暗。
西下寂靜，只剩水聲晚風，她忽然輕聲開口，像是自問，又像是期許：
“到底……是不是你？”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串清脆喧鬧的孩童笑鬧聲，打破了河畔難得的靜謐。
三西個孩童提著五彩花燈互相追逐奔跑，小腳丫踩在青石路面噠噠作響，只顧著嬉笑躲閃同伴，全然沒留意腳下石階高低不平。
其中年紀最小的小姑娘跑得太急，腳下猛地一絆，身子首首朝著石階邊緣摔去，再往前半步便是河水。
小燕子聽見動靜驟然回神，來不及多想，腳步一邁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攬住小姑娘單薄的胳膊，輕輕將人扶穩。慣性帶著兩人晃了晃，好在穩穩站住，有驚無險。
小姑娘攥著手裡圓滾滾的兔子花燈，驚魂未定地喘了兩口粗氣，仰起軟糯的小臉看向小燕子，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認認真真鞠了個躬：“謝謝姐姐！方才差點摔進河裡，多虧姐姐拉住我啦。”
孩童心性純粹，打量著晚風裡眉眼柔和的小燕子，由衷誇讚，“姐姐長得真好看！這個花燈送給你，就當是我謝謝你的禮物。”
說罷便把手裡的兔子花燈往她懷中塞，不等小燕子推辭，轉身就追著夥伴跑遠，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拐角，只留一串歡快的笑聲漸飄漸遠。
小燕子捧著溫熱的花燈，指尖貼著燈壁暖融融的溫度，方才心底沉甸甸的疑惑稍稍被這份童真沖淡幾分。
她垂眸看著懷裡花燈，又瞥了眼腳邊靜靜浮著的白蓮河燈，兩種暖意相映，心緒紛亂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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