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睜開眼時，屋裡己經掌了燈。
昏黃的燭光柔和地鋪滿整間屋子，她眨了眨惺忪的眼，一時有些恍惚。
她猛地坐起身，果然看見爾泰正坐在榻沿，身上披了件外衫，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正低頭輕輕吹著。
“你怎麼起來了？！”小燕子一驚，連忙爬過去，伸手就要奪他手裡的藥碗，“大夫說了讓你臥床靜養，你倒好，趁我睡著偷偷爬起來！”
“慢點慢點。”爾泰眼疾手快地把碗往旁邊挪了挪，另一隻手穩穩扶住她因動作太猛而往前栽的身子，語氣無奈又寵溺，“剛睡醒就這麼毛毛躁躁的，仔細磕著碰著。”
小燕子穩住身形，一把搶過藥碗放在床頭小几上，轉回身來雙手叉腰，瞪圓了一雙剛剛消腫的眼睛，兇巴巴地質問：“我問你呢！你怎麼起來了？！”
爾泰被她這副母老虎似的架勢逗得忍不住笑，卻也不敢真惹惱了她，只好放軟了聲音解釋道：“我躺著實在無聊，想著你差不多也該醒了，便起來看看你。”
“看我？我有什麼好看的！”小燕子不買賬，眉頭皺得緊緊的，“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傷有多嚴重？妙手先生說了，若不好生養著，落了病根可是一輩子的事！”
“我知道。”爾泰伸手拉住她的手，輕輕一帶，將她拉到身邊坐下，目光柔柔地望著她，“可是我的小燕子在我身邊，我覺得自己好得特別快。”
小燕子一愣，臉頰騰地紅了，方才那股氣勢洶洶的勁兒頓時洩了大半，卻還是嘴硬地嘟囔：“少來這套！油嘴滑舌的，以為說兩句好聽的就能糊弄過去？”
“我說的句句真心。”爾泰抬起手，替她把耳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腹順勢滑過她微微發燙的臉頰，聲音低沉又溫柔，“你睡著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什麼了？”
“夢見我病好了，帶你出城騎馬。很多花，粉粉白白的一片，風一吹，花瓣落得滿天都是。你在前面跑，我在後面追，你回頭衝我笑，比那些花還好看。”
小燕子聽得怔怔的，眼眶又開始泛潮。
她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意逼回去，故作兇狠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當然，是極輕極輕的那種：“你這人，怎麼生病了還這麼會招人眼淚！”
爾泰笑著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低頭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所以為了能早日帶你去騎馬看花，我也得快點好起來，對不對？”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剛要開口說什麼，餘光忽然瞥見床頭小几上那碗藥，己經沒多少熱氣冒出來了。
她“哎呀”一聲，連忙端起來試了試溫度，幸好，還是溫的。
“別貧了別貧了，快，到喝藥的時辰了！”她把藥碗塞進他手裡，一臉嚴肅地盯著他，“一口喝完，不許剩，不許皺眉，不許說苦！”
爾泰低頭看了看碗裡黑乎乎的藥汁，又抬頭看了看面前一臉緊張的小姑娘，心頭暖意融融。
他沒再多說什麼，端起碗，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他卻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以下嚥。
因為放下碗時，小燕子立刻往他嘴裡塞了一顆蜜餞。
甜絲絲的味道化開，驅散了滿口苦澀。
她仰著臉看他，眉眼彎彎，眼底有燭火跳動，“怎麼樣？還苦嗎？”
爾泰含著那顆蜜餞，慢慢嚼碎了嚥下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苦了。”
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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