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退出御書房後，殿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皇上坐在案後，目光仍落在那封捷報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若有所思。
李公公輕手輕腳地走上前來，替皇上換了一盞熱茶，猶豫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皇上，老奴斗膽說一句……格格方才那模樣，瞧著實在讓人心疼。
格格向來活潑開朗、沒心沒肺的，如今卻學會了把心事往肚子裡咽。老奴看吶，恐怕只有福二爺平安歸來，格格才能真正開懷起來了。”
皇上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望著氤氳的熱氣出神，良久，輕輕嘆了口氣：“你以為朕捨得？這丫頭雖說不是朕的親骨肉，可朕對她的疼愛，半分不比紫薇少，甚至更甚……
朕把她許給陸言那次，是真覺得那是一樁穩妥的婚事，陸侯的長子在外建功立業，無意回京承襲爵位，陸家上下商議過後，打算讓次子陸言襲爵。
陸言品性端正，溫厚可靠，小燕子嫁過去以後是侯爵夫人，一生尊榮安穩，朕也算是替她謀了個好歸宿。”
皇上說到這裡，放下茶盞，目光變得深遠而複雜：“可那丫頭偏偏認準了福爾泰，朕看在眼裡，也不是沒有猶豫過。
福倫家的爵位，按祖訓只能由長子繼承，這是福家幾代人定下的規矩，朕也不能強行更改。爾康是長子，爵位自然是他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爾泰那孩子……論才幹、論心性、論膽識，絲毫不遜於他兄長，甚至在行軍佈陣的天賦上，比爾康還要高出幾分。
可生在福家，排行第二，便註定了與爵位無緣。”
李公公靜靜地聽著，忍不住低聲問道：“皇上，老奴愚鈍……既然福二爺在京中也能一展宏圖，憑他的本事，何愁沒有前程？為何一定要走這條兇險萬分的路呢？”
皇上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更多的卻是理解：“你不懂。福爾泰那孩子，表面上看溫潤隨和、什麼都不爭不搶，可朕看得出來，他心裡是有傲骨的。
他不爭，不是因為不想要，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更難的路，用自己的命去掙一份前程，掙一份能配得上小燕子的前程。”
皇上頓了頓，目光落向窗外，遠處的天際線隱隱約約，像是望不到盡頭：“朕當初點他為主將，固然是因為南境局勢危急、需要一個得力的人選，但朕也有私心。
朕想看看，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年輕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他能立下赫赫戰功，朕便有足夠的理由為他破例封賞。”
李公公細細琢磨著皇上方才那番話，心頭豁然開朗，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皇上的意思是……您是打算讓福二爺自己掙一份爵位回來？”
皇上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盞，悠悠地飲了一口，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次明朗的春光裡，
緩緩開口道：“按祖制，一家不可有二爵，這是朝廷的規矩，朕也不能輕易壞了幾代傳下來的法度。福倫家的爵位是爾康的，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但若是有人憑藉自己的本事，在疆場上立下不世之功，朕破例為其封賞賜爵，誰又能說半個不字？”
他將茶盞擱回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語氣裡帶著幾分帝王特有的從容與篤定：“朕的女兒，哪一個不是嫁的將來的王侯將相？紫薇許給了爾康，爾康是未來的一等忠勇公，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朕的其他女兒，聯姻的也都是個個可以承襲的，個個都有配得上的身份與榮光。小燕子雖然不是朕親生的，但朕對她的疼愛，你們都看在眼裡，朕怎麼可能讓她落下？”
皇上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目光變得深遠而柔和，像是想起了什麼：“這丫頭雖然莽莽撞撞的，但心地純善，天真爛漫，朕得替她找個好人家，保她一生無憂，平安喜樂。”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封捷報上，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個“福”字，語氣裡帶著幾分期許，幾分欣賞：“福爾泰那小子，朕從小看著長大，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他對小燕子的心意，朕不是看不出來，既然他願意拿命去搏一個前程，朕就給他這個機會。
他若能凱旋而歸，帶著赫赫戰功回到京城，朕便在金鑾殿上親自為他授爵，讓他風風光光地迎娶朕的小燕子。”
李公公聽完這一席話，心中再無半分疑慮，深深躬下身去：“皇上聖明，思慮周全，老奴敬佩不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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