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指尖抵在捷報冰冷的紙頁上，臉上從容篤定的笑意緩緩斂去，眉眼沉了下來，染上一層沉沉的肅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厚重，帶著洞悉一切的清明：“朕知道。”
“福爾泰主動請纓出征，看似是為國分憂，實則朕看得透徹。”
皇上微微閉目，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南璃屢次滋擾邊境，囂張跋扈，挑釁天威，他心中有家國大義，滅南璃、固南境是他的臣子本分。
可他心底最深處，最執著、最不顧一切想要的，從來都只有一個。”
他睜開眼，眸光澄澈透亮，看破了少年所有隱忍的深情與傲骨：“他想要一份赫赫軍功，想要一份破例的榮光，想要一個名正言順、無人置喙的身份，只為風風光光，求娶朕的小燕子。”
“他不爭朝堂虛名，不搶家世爵位，只敢以血肉之軀、以性命賭前程，賭的從來不是高官厚祿，是那個在宮裡沒心沒肺、等著他的姑娘。”
話音落下，御書房陷入一片沉沉的寂靜。
李公公屏住呼吸，心頭陣陣發酸，一時間竟無從接話。
皇上目光落回窗外，天際春光和煦，可他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深沉，語氣緩緩放緩，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悵然：“可若真有意外……”
他話至中途，驟然頓住。
那句“若他回不來”，九五之尊的帝王，竟也有說不出口的時刻。
萬千話語，最終盡數化作無聲的嘆息，消散在空氣裡。
沉默良久，皇上才重新開口，嗓音沉穩，帶著帝王深藏多年的縝密與偏愛：“不過，朕從未讓他孤身涉險。”
李公公一愣，茫然抬頭。
“自他領兵出征那日起，朕便暗中調遣了宮中最精銳的暗影衛，撥了一部分混入南境軍營之中。”
李公公原本己經退後半步，聽到皇上這番話，身形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震動。
他抬起頭，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皇上……您說的是……暗影衛？”
皇上沒有答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帝王獨有的、不言自明的深沉。
暗影衛——那是首屬天子、不隸任何衙門的秘密力量，個個都是萬里挑一的高手，專司暗中護衛、密探查訪、以及一些不能為外人道的特殊事務。
這支力量的存在，朝中只有極少數人知曉，而他們竟然被安插進了南征的軍隊裡。
皇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封捷報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孩子走之前，朕召他單獨談過一次話。他跟朕說了他的戰略構想，說了他對南璃局勢的判斷，說了他打算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朕聽他講了整整一個時辰，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確實是個將才。”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但朕也知道，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再有才華的將領，也敵不過一支流矢、一場意外。
朕不能讓他出事——至少，不能讓小燕子那丫頭等了這麼久，最後等到一個回不來的人。最起碼朕也在盡力……”
李德全喉頭微微滾動，半晌，才低聲說道：“皇上……您對格格，實在是用心良苦。”
皇上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揮了揮手：“行了，這些話你聽過便罷，不必傳到第三個人耳朵裡去。這件事情福爾泰自己的不知道。
尤其是小燕子，讓她知道了，反倒徒增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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