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下午，他們過得極其充實，又極其奢侈，奢侈的不是金銀，而是時間。
爾泰依言陪她逛遍了京城最熱鬧的幾條街。
小燕子一會兒停在糖葫蘆攤前，一會兒蹲在賣絹花的小販跟前挑挑揀揀，一會兒又被耍猴的鑼鼓聲勾走了魂。
爾泰跟在她身後，負責付錢、拎東西、以及在她差點被人群擠散時及時伸手將她撈回來。
她買了一對泥人，一男一女，說長得像他們倆，又買了兩串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自己咬一顆，塞給爾泰一顆，還在一個賣字畫的老先生那裡央爾泰替她寫了一幅字——
她報的內容是“平安歸來”西個大字，讓老先生裱好，說要掛在清雅居的書房裡。
爾泰執筆時頓了一頓，什麼也沒說，只是穩穩地落下了筆。
黃昏時分，晚霞燒紅了半邊天。
爾泰左手舉著一串糖葫蘆，右手拎著大大小小的紙包和錦盒，胳膊上還掛著一個新買的荷包，整個人像一棵掛滿了果實的樹，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清雅居的大門。
回到清雅居，小燕子便開始擼袖子宣佈：“今天晚上，我要親自下廚，給你做一頓飯！”
爾泰聞言，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想起上一次她在蕭府廚房裡的“傑作”
那盤黑乎乎、完全無法辨認原材料的菜，以及自己當時面不改色吞下去時的壯烈心情。
他張了張嘴，試圖委婉地勸阻：“小燕子，要不……我們今天還是讓廚娘來做吧？你今天逛了一天也累了。”
“不累不累！”小燕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鬥志昂揚，“我今天精神特別好！你就等著吃吧！放心，我這次有經驗了，肯定不會像上次那樣了！”
爾泰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了自信的眼睛，默默地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微笑著點了點頭：“好，那我等著。”
然後，廚房裡便傳出了一連串堪稱兵荒馬亂的聲響。
先是“哐當”一聲，像是鐵鍋蓋掉在了地上；然後是“哎呀”一聲尖叫，緊接著是“嘶——燙燙燙”的抽氣聲。
再然後是鍋鏟刮過鍋底的刺耳摩擦聲，伴隨著小燕子慌慌張張的自言自語：“完了完了完了……鹽是不是放多了……糖呢？糖在哪……咦這個瓶子裡面是醋還是醬油……”
守在廚房門外的爾泰幾次想要衝進去救場，都被小燕子揮舞著鍋鏟趕了出來：“不許進來！說好了是我做！你在外面等著就行！”
如此折騰了大半個時辰，廚房裡的動靜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小燕子端著一個大瓷碗走了出來，臉上沾著一道灰印子，額前的碎髮被熱氣燻得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圍裙上斑斑點點的油漬和水漬縱橫交錯，看起來像是剛剛打完一場硬仗。
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是驕傲的、期待的、帶著一絲忐忑的。
她將那隻大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爾泰面前，退後一步，雙手緊張地在圍裙上擦了擦，眼巴巴地望著他：“做好了！你嚐嚐！”
爾泰低頭一看，一碗紅燒肉。色澤還算正常，醬紅色的湯汁包裹著大小不一的肉塊，有幾塊稍微焦了一點，邊緣泛著深褐色，但整體而言，比他預想中最壞的情況要好上太多了。
至少，他能認出這是一道菜。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相對完整的肉，在小燕子緊張的目光中，送進了嘴裡。
咀嚼，沉默。
小燕子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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