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轉瞬即逝，天光大亮，第五日終是來了。
這一整天，學士府皆是一片忙碌肅穆。
爾泰身負出征重任，整日閉門處理軍務、核對糧草兵馬名冊、交接朝中事務、整理出徵文書。
府中下人往來穿梭，步履匆匆，處處都透著即將遠行的緊繃氛圍。
小燕子早早便懂，今日的他身不由己。
她格外懂事，安安靜靜待在學士府，從頭到尾沒有半分吵鬧，更沒有上前打擾分毫。
她就乖乖守在偏廳，偶爾靜坐發呆，偶爾看著窗外庭院的落雪，腦海裡一遍遍想著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
她知道，他每多忙一分，往後歸期便多一分安穩，她不能成為他的牽絆。
白日漫長，兩人遙遙一院之隔，不言不語，卻彼此心安。
暮色沉沉，落日收盡最後一縷霞光，忙碌了整整一日的軍務終於盡數收尾。
府中漸漸安靜下來，褪去了白日的喧囂。
爾泰送走最後一批前來交接的官員，一身墨色常服，眉眼帶著終日操勞的疲憊，緩步穿過迴廊，走向偏廳。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見了端坐廳中的小燕子。
燈火溫柔，靜靜落在她恬靜的側臉上，褪去了往日的活潑跳脫，安安靜靜的模樣，溫順得讓人心疼。
今日他們沒有去清雅居，沒有去泡溫泉嬉鬧，只是安安穩穩留在學士府，守著屬於他們最後的夜晚。
小燕子見他進來，立刻抬眸望來，眼底瞬間亮起溫柔的光，所有靜坐的孤寂盡數消散。
她早早細細備好了滿滿一桌東西，皆是貼心細緻、為他遠行量身準備的物件。
長桌上整齊擺放著一碟碟精緻耐放的點心：軟糯的桂花糕、清甜的綠豆酥、養胃的蓮子糕，都是他平日裡愛吃、方便隨軍攜帶的吃食。
旁邊整整齊齊疊著數包炒制好的暖身乾果，防潮包裹做得一絲不苟。
除了吃食，更多的是她悄悄準備的貼身物件。
幾方乾淨柔軟的素色帕子疊得整整齊齊，每一方邊角，她都偷偷繡上了小小的、不起眼的星星紋路，對應著他送她的星星項鍊。
旁邊放著縫製厚實的護腕、暖頸的棉巾、禦寒的貼身裡衣，皆是她這幾日閒暇之餘，慢慢整理妥當的。
最邊上，擺著一小罐精心熬製的潤喉膏、防凍的香膏，還有幾包祛溼暖身的乾草藥，都是她細細打聽來的，南境潮溼多寒，最是用得上。
滿滿一桌物件，不算貴重，卻件件都是她藏在心底的心意，細碎、溫熱、妥帖，裝滿了她無聲的牽掛與不捨。
爾泰一步步走近，目光緩緩掃過滿桌琳琅，看著這些細緻入微、面面俱到的東西，眼底的疲憊瞬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溫熱與酸澀。
他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她為他鬧，為他笑，為他撒嬌任性，也為他收斂所有鋒芒，默默為他籌謀、為他牽掛，把所有笨拙又赤誠的溫柔，全都給了他。
小燕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眉眼軟軟的，沒有往日的嬉鬧，只有小心翼翼的叮囑：“我知道軍營辛苦，南境那邊潮溼。這些點心可以放在行囊裡，餓了便能墊墊肚子，這些衣物護具能禦寒，草藥膏子都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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