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從來不是隨口敷衍，他把天上星光、人間溫柔，全都一一替她收好。
木盒最底層，靜靜躺著兩張疊放整齊的房契，還有兩枚打磨光滑的黃銅鑰匙，用紅繩細細系在一起。
紙張工整，字跡清晰，兩張房契，一張赫然是她日日歡喜、朝夕相伴的清雅居，而另一張，是她從未聽過、從未去過的城東宅院。
下方是他最後一段長長的落筆，字字懇切，字字隱忍，藏著他未說出口的餘生期許：
“清雅居予你，這裡存著我們最溫柔的朝夕，你若想念，便回這裡坐坐，一草一木，皆是我們的回憶。
城東那座院子，是我很早以前便置辦下的宅子。
未曾帶你看過，本是留著婚後給你當驚喜，想親手帶你佈置庭院，栽滿花木，守著歲歲安穩。
如今我歸期未定，來不及陪你築家。
房子鑰匙與房契盡數予你，你若閒來無事，可隨心佈置，喜歡什麼景緻便種什麼花，喜歡什麼陳設便擺什麼物。
它是我提前為你備好的家，無拘無束，安穩自在。
無論我歸與不歸，我的小燕子，永遠有處可去，永遠有家可歸。”
一字一句，落在眼底，重重砸在心口。
原來他早就規劃好了他們的往後。
山楂樹的約定、婚後的宅院、歲歲年年的陪伴，他早己把餘生所有的藍圖，全部畫好了她的模樣。
他明明預知別離，明明前路生死未卜，卻拼盡全力，在離開之前，為她鋪好所有後路，護她一世安穩無憂。
夜風穿廊而過，捲起她鬢邊碎髮，兔子燈光影搖晃，映著她泛紅的眼眶。
小燕子一首忍著的淚，終於無聲地滾落下來，一滴滴砸在木質盒面上，暈開淺淺溼痕。
她沒有出聲痛哭，只是微微抿著唇，指尖輕輕護住滿滿一盒信物——
他的信、他的畫、他的銅錢、他的壓歲錢、他的星月配飾、他為她備好的家。
人雖走遠，愛意鋪滿餘生。
淚珠越落越兇，再也止不住，順著臉頰簌簌往下淌。
小燕子蹲下身，雙膝微微抵在微涼的地面，雙手小心翼翼環住整隻木盒，像是抱住了他全部的溫柔。
晚風蕭瑟，燈火搖晃，西周靜得落雪可聞。所有人都靜靜立在廊下，無人說話，只默默看著她，眼底皆是酸澀心疼。
小燕子指尖一遍遍地撫過那些熟悉的字跡，哽咽難言，喉頭堵得發疼，帶著濃濃的鼻音，低低呢喃出聲：
“福爾泰，你這個人……”
“人都走得遠遠的了，沙場艱險，你自顧不暇，卻還事事替我想好，處處給我留驚喜。”
“吃的、穿的、用的、花的、住的……你什麼都替我安排妥當了。連我往後的日子，連我無依無靠的退路，你都提前替我鋪得平平整整。”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砸在纏枝蓮木盒上，碎成一小片溼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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