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梅拉停在謝煬公寓樓下時，雨勢己經小了些，細密的雨絲在車燈的白光裡斜斜地織成一張銀灰色的網。
車內的雪松味和季春棠身上的鈴蘭花香還糾纏在一起，誰也沒有先動。
謝尚熄了火，右手從方向盤上移開，放在檔位杆旁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季春棠解開安全帶，伸手去拿腳邊的傘，手指剛碰到傘柄，又收了回來。二人同時轉過頭，同時開口。
“我可以加你微信嗎。”
話音撞在一起，重疊得嚴絲合縫，像兩塊拼圖恰好卡進了彼此的缺口。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兩個人同時笑了。
謝尚的金絲眼鏡微微往下滑了一點，他抬手推了一下鏡框，嘴角的弧度罕見地沒有立刻收回去。
季春棠笑得更明顯些，杏眼彎成了兩道月牙，珍珠耳釘在車頂燈的微光裡輕輕晃動。
她歪頭看他，手指勾著手包的金屬鏈條慢慢繞了一圈，眼尾微微上挑，聲音裡壓著一點狡黠的笑意：“謝大檢察官，你該不會是管我要車費吧。”
謝尚把手機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來，調出微信二維碼遞到她面前，鏡片後面的目光依舊沉穩，但語氣裡多了一層極淡的、不常見的鬆弛與調侃：“季小姐兩次坐我的車，不主動加微信，難道是打算請我吃飯。”
季春棠抿著笑，拿手機掃了他的碼。
叮的一聲，好友申請彈出來，謝尚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她的微信頭像是一隻簡筆畫的垂耳兔，暱稱也是隻兔子，後面跟著跟著一顆星星。
謝尚眼神有些怪，像是震驚，又像是某種遺憾。
季春棠在看他的頭像。
灰色的，微信預設頭像，沒有任何辨識度，暱稱是“謝尚”，規規矩矩的本名。
簡首是老幹部到骨子裡了。
“那我走啦。”
她拿起腳邊的傘，拉開車門，一隻手遮在額前擋住細密的雨絲，往公寓大堂走了幾步。
回頭衝他揮了揮手，淺粉色旗袍的裙襬被風輕輕掀起一角，她按住裙襬，轉身快步走進旋轉門。
謝尚坐在駕駛座上，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看著她穿過旋轉門走進大堂。
男人等了一會，沒有訊息。
然後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副駕駛座上，重新發動引擎，帕拉梅拉無聲地滑入雨幕中。
季春棠推開公寓門的時候，玄關的感應燈還沒亮，客廳裡先炸過來一聲暴躁的怒吼。
謝煬坐在島臺後面，電腦和平板攤了一桌，藍牙耳機摘了一隻扔在桌上，另一隻還掛在耳朵上。
銀灰色短髮被抓得支稜八翹，白T恤的領口歪到一邊，他對著手機話筒劈頭蓋臉地噴人，語速又快又衝，每一個字都像從槍膛裡彈出來的彈殼，滾燙又扎人。
“我說了月底就是月底！你們他媽聽不懂人話？飛控晶片的交期從六週拖到十二週，現在跟我說還要再延？我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的違約條款你們當是寫著玩的？”
他站起來在島臺邊來回走了兩步，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腳步又重又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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