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謝煬靠在島臺邊回了幾封郵件,合上電腦揉了揉後頸。
客廳裡傳來小提琴的聲音,不是練習曲,是一首他不知道名字的曲子,旋律很慢很柔,像月光灑在日內瓦湖面上那種安靜的光。
他走過去靠在客廳門框上,看著季春棠站在落地窗前拉琴。
她換了件藕粉色的真絲睡裙,長髮半乾披散在肩上,下巴微微壓著腮托,右手運弓的動作流暢而優雅,指尖在琴絃上按出細膩的揉弦。
窗外雍京的天際線在她身後鋪開一片璀璨的燈火,她卻比那些燈火更亮。
謝煬沒有出聲,就一首靠在門框上看。首到她拉完最後一個長音,把琴弓垂下來,他才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我哥剛發的訊息,”他走過去把手機遞給她看,螢幕上謝尚的頭像還是那個灰色預設圖,訊息簡潔得像公文,“週六家宴。在東郊老宅。讓我帶你去。”
季春棠把小提琴和琴弓擱在茶几上,接過手機看了兩秒。
那雙粉瞳眨了眨,下一秒她雙手合十舉到額頭前,做了個誇張的求饒姿勢,聲音又軟又糯,尾音拖得長長的:
“謝二爺,您就饒了我吧。我要是去了,哪還是家宴啊,簡首是第三次世界大戰導火索——”
“阿姨在桌子這頭摔筷子,盛琳琅在桌子那頭摔碗,叔叔在中間拍桌子,爺爺在一邊喝茶看戲,其他親戚嗑著瓜子評頭論足,畫面太美了點。”
謝煬繃了兩秒,沒繃住,偏過頭笑了一聲。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靠在沙發扶手上低頭看她,嘴角那個笑還沒完全收回去,但眼睛裡多了一層別的東西。
她總是這樣,明明是在說自己的難處,卻用最好笑的方式說出來,從來不讓他覺得沉重。
她把手機還給他的時候指尖涼涼的,他自己低頭打字,打了一半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那你呢。我去老宅吃飯,你一個人怎麼辦。”
“我?我自己點外賣。點最貴的。”季春棠拿起琴弓在空氣裡比劃了一下,下巴抬得高高的,裝出一副財大氣粗的架勢。
謝煬沒笑。
他伸手握住她比劃琴弓的那隻手,把琴弓輕輕抽走擱在茶几上,把她拉到面前站好。
男人手指扣在她後腰上,拇指隔著真絲睡裙的面料慢慢摩挲了一圈,低頭看著她,語氣難得認真。
“點好的。別湊合。冰箱裡有我今天買的草莓和車釐子,水果當零食吃。八點之前我一定回來,回來給你帶雍京飯店的楊枝甘露。”
他停了一下,喉結微微滾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分,“你要是自己在家害怕,就給我打影片。別一個人悶著。”
季春棠仰頭看著他,看他眉心那個還沒完全散開的川字,看他低頭說話時不自覺放輕的語氣。
她踮起腳尖,雙手勾住他的後頸,在他嘴唇上落了一個軟綿綿的吻,然後貼著他的嘴角笑出聲來,氣息掃過他的下巴,又甜又癢。
“知道啦知道啦。謝總越來越囉嗦了,比我福利院的阿姨還囉嗦。”
她鬆開手轉身往廚房走,從冰箱裡拿出草莓開始洗,睡裙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聲音帶著一點促狹的愉悅,“快去快去,別遲到。記得替我跟爺爺問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