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東郊老宅餐廳裡，紅木圓桌大得能坐二十個人。
水晶吊燈把滿桌的瓷器照得溫潤生光，冷盤己經擺好了，糟滷鴨舌、水晶餚肉、涼拌海蜇頭、蜜汁桂花藕，幾碟小菜碼得整整齊齊。
謝松坡坐在主位上端著紫砂壺慢悠悠地啜茶，謝承淵坐在他左手邊，軍綠色襯衫的領口依舊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二叔謝承澤帶著兒子謝錚從部隊趕回來，謝錚理著板寸坐在角落裡埋頭吃冷盤，三叔謝承泓和太太趙婉晴坐在一起，女兒謝晚寧挨著母親安靜地喝湯。
徐蕙蘭坐在謝承淵旁邊，身邊挨著她孃家姊妹——二姨徐蕙梅和小姨徐蕙芳。
謝煬把車鑰匙擱在桌角，在老爺子右手邊坐下，先給爺爺倒了杯酒，又挨個跟幾位長輩打了招呼，禮數週全得讓徐蕙蘭都挑不出毛病。
二姨徐蕙芬夾了塊糟鴨舌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就開始倒苦水，筷子往桌上一擱嘆了口氣。
她家兒子今年高二，在雍京一所國際學校，前兩天跟人打架了，對方掉了半顆牙，她賠了八萬塊醫藥費，還被校長叫去談話。
“蕙蘭你說說，現在的男孩子怎麼都這麼不省心，打架也就算了，老師說他還早戀！”
“那女孩子比他大三歲，染了一腦袋粉毛，戴著鼻環，穿著露臍裝來學校門口堵他。”
“八萬塊我賠得起，但這個早戀的事我是真受不了，才高二就跟女生不清不楚的，以後怎麼辦？”
“我說他兩句他還跟我頂嘴，說他這叫自由戀愛，我管不著。”
她越說越氣，端起桌上的黃酒灌了一口，朝謝煬那邊揚了揚下巴，“對了蕙蘭，我記得謝煬高中的時候也打架？你把那個打架處分銷了沒有？大學沒受影響吧？”
徐蕙蘭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在桌下輕輕踢了踢謝煬的腳踝。
她偏頭看了二姨一眼，嘴角掛著半笑不笑的表情，語氣輕飄飄的：“他那會兒啊，全校通報批評貼了三次，我跟你姐夫隔三差五被叫去校長辦公室報到。”
“打架、翹課、染頭髮，高中三年把頭髮染得跟調色盤似的，赤橙黃綠青藍紫輪著來，每次去學校我都不好意思見老師。”
謝煬把蝦尾丟進骨碟裡，拿溼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抬起眼看向二姨，嘴角掛著那個不太收斂的笑。
“二姨，我高中可沒亂搞。從頭到尾就一個——我們雍京中學的校花。我追了人家三年才追到手。”
“那會兒我成績還上去了，從年級倒數衝到前一百，全靠她。”
他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語氣越發理首氣壯：“小文要是也能找個女朋友當動力，我建議您別攔著，說不定明年成績單比您血壓好看。”
徐蕙蘭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力道比剛才重了好幾個檔次。
她端著茶杯，衝二姨笑了笑，那個笑容裡的意思是“你別聽他胡說八道”，嘴上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二姨愣了一下，筷子舉在半空中，轉頭看徐蕙蘭：“不是說高中那個長得特別漂亮，粉眼睛的貧困生？我記得你跟我說過，說人家心眼多——”
“就是她。”
謝煬截斷二姨的話，語氣坦蕩得像是當眾宣佈一件早就該昭告天下的正經事，嘴角翹起來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心眼多怎麼了，心眼多說明聰明。我們春棠可聰明了，比我會讀書多了，大學績點甩我好幾條街。”
二姨徐蕙芬放下筷子，端起黃酒又灌了一口，拿餐巾按了按嘴角，身子往前探了探，擺出一副過來人勸晚輩的誠懇姿態，語重心長地開口：
“煬煬，二姨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年輕，男人嘛，看女人先看臉，二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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