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煬轉到五班那天，是九月的第二個週三。
班主任領著他走進教室的時候，全班都安靜了。
謝家二少在雍京中學沒有人不認識。
一頭剛染的銀灰色短髮囂張地立著，左耳的黑鑽耳釘在日光燈下一閃一閃，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書包只掛了一根揹帶甩在背後。
他嘴裡叼著根棒棒糖，站在講臺邊上，目光越過全班幾十雙好奇的眼睛，首首地落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角落那個位置上。
季春棠坐在那裡，挨著垃圾桶。
那個位置是全班最差的座位，垃圾桶就在她右手邊，桶裡塞滿了草稿紙和零食包裝袋，偶爾有人丟垃圾丟不準，廢紙團就會滾到她腳邊。
她低頭翻著數學課本，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小截白得發光的手腕。
她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抬頭看轉班生，因為她不關心，反正誰來都跟她沒關係。
謝煬把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往講臺上一撐，衝班主任揚了揚下巴：“老師，我坐那兒。”
他指的是季春棠旁邊的位置。
那個位置有人坐，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翻著英語書，聽到這句話手指停在單詞表上，抬頭看了看謝煬，又轉頭看了看班主任，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班主任還沒來得及說話，謝煬己經走下講臺，穿過整間教室走到最後一排。
他把校服從肩上拽下來往季春棠旁邊的桌上一甩，然後偏頭看了那個戴眼鏡的同桌一眼：“同學，換個位子。你去坐前面，這個位子歸我了。”
戴眼鏡的男生二話不說抓起書包就往前排跑，動作快得像是被燙了屁股。
謝煬把書包往椅背上一掛，長腿一伸跨進座位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邊的垃圾桶，皺了皺眉，然後站起來，一腳把垃圾桶踢到了教室後面的角落裡。
咣噹一聲巨響，全班同學齊刷刷回頭看了一眼，又齊刷刷轉回去，沒人敢吭聲。
謝煬坐回座位上，把棒棒糖重新塞進嘴裡，一隻手撐在課桌上託著下巴，歪頭看向他旁邊的人。
季春棠從始至終沒有抬頭。
她低著頭盯著面前的數學課本，手指攥著書頁的邊緣，指節泛白。
長髮從兩側滑下來，把她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她不敢動，不敢抬眼，不敢做出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動作。
少女餘光能看到右手邊那個歪著腦袋的身影，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棒棒糖的甜味混在一起。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謝煬歪頭看了她半天，看她把自己縮成一個球，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叼著棒棒糖，舌尖把糖球從左邊推到右邊，腮幫子鼓出一小塊。
然後他伸出手，用食指把她垂在臉側的頭髮輕輕撥開了一小綹，露出底下那隻粉色的眼睛。
季春棠被他的動作嚇得渾身一僵，終於不得不抬起頭，那雙被頭髮遮住的粉瞳對上了他湊得過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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