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學的鈴聲響過之後，高一五班的人陸陸續續走空了。
走廊裡的喧鬧聲從沸騰到稀落，最後只剩下遠處偶爾幾聲關門的迴響。
季春棠把課本合上，雙手撐在課桌邊緣，準備站起來。
謝煬的腿還橫在她和過道之間。
少年沒有收腿的意思，整個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面上轉著那根己經吃完的棒棒糖棍，白色的塑膠棍在他指尖翻來翻去。
他歪頭看著她，等著她開口。
季春棠站起來又坐回去，坐回去又站起來，來來回回折騰了三次。
她不敢從他腿上跨過去，不敢開口讓他讓開，甚至不敢抬頭看他的臉。
少女只是盯著他橫在過道上的那雙長腿，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像是在嘴巴里把話嚼爛了又咽回去。
謝煬把棒棒糖棍往桌上一擱，換了個姿勢繼續看她。教室裡越來越安靜，走廊裡值日生拖地的聲音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
半小時過去了。
季春棠終於抬起頭。她的臉色比上課時更白了，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的血色也淡了幾分。
她看著謝煬的臉，那雙粉色的眼睛裡盛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
“謝煬同學——我、我想去吃飯。”
謝煬低頭笑了一聲：“好啊，我也餓了，一起吧。”
他站起來，把校服外套從椅背上拽下來搭在肩上，打算跟在她後面去食堂。
季春棠抱著課本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
走到講臺邊上，她的腳步開始發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像踩在棉花堆裡，身形晃了晃，課本從她懷裡滑下去，一本一本砸在地上，數學，英語，語文，攤開的書頁折了角。
然後她的膝蓋彎了，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斷的葉子一樣往地上墜。
謝煬下意識伸手撈住她，手臂從她腋下穿過去圈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一把把人抱了起來。
她比他想得更輕，輕得過分，抱在懷裡像抱了一捆乾柴。
少女頭無力地靠在他的鎖骨上，長髮垂下去在空中輕輕晃盪，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睫毛安安靜靜地貼在眼瞼上，連呼吸都又淺又急。
他低頭叫了她兩聲，沒反應，又叫了兩聲，還是沒反應。
他心裡咯噔一下，抱著她大步往教室外面衝。
校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給季春棠紮上葡萄糖點滴之後拉上了隔簾，對謝煬說了句“低血糖，加上精神緊張，吊完這瓶就差不多了”，然後回隔壁辦公室寫值班日誌去了。
醫務室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著窗外桂花樹飄進來的甜香。
白色隔簾透光不透明，把兩張觀察床隔成兩個小隔間，隔壁空著，安靜得只剩下點滴管裡葡萄糖液一滴一滴落下來的聲音。
謝煬把旁邊的圓凳拖到床邊坐下，靠牆翹起二郎腿，摸出手機翻了翻又揣回兜裡，雙手抱在胸前盯著床上的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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