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百葉窗只拉了半截,上午的陽光被切成一條一條的,整齊地鋪在謝尚的辦公桌上。
他面前攤著一份關於北薇會所資金流向的補充報告,紅筆握在手裡,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卻半天沒落下去。
小周端著兩杯咖啡推門進來,把其中一杯擱在謝尚手邊,自己那杯捧在手裡暖著手。
他在謝尚對面坐下,剛翻開資料夾準備彙報經偵那邊新傳過來的幾份銀行流水,手機先在口袋裡震了好幾下。
他摸出來瞄了一眼,眼睛瞬間亮了,資料夾啪地合上,整個人從工作狀態一鍵切換成了吃瓜模式。
“謝檢,你那個朋友——上次開庭旁聽那個,穿淺粉色旗袍的姑娘,她是不是進娛樂圈了?”
“我今天刷微博,熱搜上掛著她的路透,評論區都炸了,說是什麼民國劇的女配,戲份不多但造型特別出圈。”
他把手機往謝尚面前一遞,螢幕上是一組九宮格動圖。
季春棠穿著一件藍白扎染旗袍,面料是素縐緞,白色打底,藍色從腰際往上漸漸暈染開來,像一滴藍墨水滴進清水裡,在綢面上慢慢洇成一片煙雨朦朧的遠山。
旗袍的剪裁貼身而不緊繃,立領包著修長的脖頸,斜襟上釘著幾顆珍珠盤扣,下襬開到膝蓋上方几寸,走動時藍白的波紋輕輕盪漾。
她撐著一把米色遮陽傘,在石板路上走過,步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腳尖前面那條首線上,像是用腳掌在測量青石板縫隙之間的距離。
長髮盤成了低髻,簪了一根素銀簪子,幾縷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耳側和鎖骨上,她沒有去撥,只是微微低著頭走自己的路,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動圖沒有聲音,但那幾步路走得婀娜多姿,不是刻意賣弄,是骨子裡透出來的輕盈,像一隻貓踩在琴鍵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個音符。
謝尚接過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然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還給小周。
男人重新拿起紅筆繼續批卷宗,聲音平穩得和平時交代工作沒有任何區別:“嗯,她是我弟弟的女朋友。”
他頓了一下,紅筆在報告空白處寫下一行批註,筆鋒端正而剋制,和他在便利貼上寫字的筆跡一模一樣,“不是我女朋友。”
小周接過手機,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表情在短短幾秒內從震驚切換到恍然大悟再切換到某種微妙的遺憾。
最後他壓低聲音湊過來,把手機又往謝尚面前推了推:“謝檢,那你能幫我要個簽名嗎?就寫‘祝小周工作順利’,寫在便利貼上就行,我貼我電腦螢幕上每天看。”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再說了,您平時除了開庭就是加班,連微信頭像都不換的人,怎麼對這個小明星這麼上心?上次下雨還專門送人家回去——我跟我女朋友都沒這麼積極。”
“那天下雨,她沒帶傘。”
男人把眼鏡摘下來用絨布慢慢擦著,動作依舊一絲不苟,只是擦鏡片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幾分。
他抬起眼看向小周,重新把眼鏡架回鼻樑上,“她不是小明星,是正經演員。你想要簽名,自己去要,我不方便。另外——公訴詞寫完了嗎?下週三開庭,你的證據鏈梳理還沒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