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棠的第二次社群商演是在雍京老城區一個露天廣場上，舞臺比上次商場的還簡陋，紅色地毯翹著邊，音響時不時發出一聲刺耳的電流噪音。
但臺下圍的人比上次多了好幾圈，前排大爺大媽坐在自己帶的小馬紮上嗑瓜子，後排年輕人舉著手機拍影片，幾個小孩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追逐打鬧。
她出場的時候，謝尚站在人群最後面靠著一棵梧桐樹。
和上次商場調查時不同，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同事，沒有公務，沒有“順便路過”。
男人穿了件深藍色休閒夾克，沒戴領帶，金絲眼鏡依舊架在鼻樑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姿依舊筆挺，和周圍那些嗑瓜子的大爺大媽格格不入。
季春棠換了條裙子。
天藍色的連衣裙，無袖，方領，裙襬剛好到膝蓋，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白色腰帶。
長髮沒有扎，柔順地披散在肩背，髮間彆著一枚小小的珍珠髮卡。
她站在那個翹著邊的紅毯舞臺上，拿著話筒唱了一首歌，不是什麼高難度的曲子，是一首慢板抒情歌，她的聲線不算專業，但乾淨而溫柔，像是夏天傍晚穿過梧桐葉縫隙的一陣風。
唱完之後她衝臺下鞠了一躬，藍色裙襬隨著動作輕輕蕩起來，臺下幾個小孩使勁鼓掌，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把手掌都拍紅了。
互動環節是公司安排的小環節——給喜歡的偶像寫便利貼。
工作人員在舞臺旁邊支了張摺疊桌，擺了一疊粉色的便利貼和幾隻馬克筆，旁邊放著一個透明的塑膠箱子，上面貼著手寫的標籤，歪歪扭扭地寫著“給棠棠的話”。
前排幾個小孩衝上去搶筆，趴在摺疊桌上認真寫字，字跡歪歪扭扭，寫的大多是“姐姐好漂亮”“我也想當偶像”。
季春棠蹲在箱子旁邊，一條腿屈起來撐著胳膊，藍裙子鋪在紅毯上像一小片天，挨個回覆那些小朋友的留言，時不時笑出聲來，杏眼彎彎的，珍珠髮卡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謝尚站在梧桐樹下看著她蹲在那裡和小孩說話，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走過去，從摺疊桌上拿起一支沒人用的馬克筆和一張粉色的便利貼。
他低頭在紙上寫字，筆鋒端正而剋制，筆跡和他批案卷時的紅筆字一模一樣。
寫完之後他沒有立刻離開，又在便利貼右下角空白的地方畫了一隻簡筆垂耳兔。
寥寥幾筆——長耳朵垂下來擋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隻小小的、圓圓的眼睛。
雖然紙上沒有顏色，但任何人看到那隻兔子都知道它的眼睛是粉色的。
他把便利貼對摺了一下，投進了那個透明塑膠箱子裡，轉身沿著石板路走出廣場。
梧桐樹的影子落在他肩上，他沒有回頭，但腳步比來時慢了幾分。
季春棠坐在摺疊桌後面一張一張地翻便利貼，一張一張地念給臺下還留著沒走的粉絲聽。
翻到某一張的時候，她的聲音停住。
粉色的便利貼上寫著幾行字，字跡端正而剋制，用的是黑色馬克筆，寫著——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我以前養過的一隻兔子。希望你的夢想可以實現，你會站在更大的舞臺上。
右下角畫著一隻簡筆垂耳兔，長耳朵垂下來擋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隻小小的、圓圓的眼睛。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把那張便利貼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人一無空下樹桐梧，眼一了看面外場廣往頭起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