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尚的車停在片場外面的臨時停車場。
他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坐了片刻，然後拿起副駕駛座上的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推開車門。
片場是雍京老城區一條民國風情街，青石板路兩側是仿舊式騎樓，劇組拉了警戒線，幾個場務蹲在路邊吃盒飯，攝影機軌道從街這頭鋪到那頭。
他越過警戒線，有個場務剛要攔，看清他西裝上的檢徽又把話嚥了回去。
季春棠剛拍完一場戲，坐在導演棚旁邊的道具箱上喝水。
她穿著淺紫色旗袍，絲綢面料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珠光。
頭髮燙成了民國時期流行的手推波紋卷，烏黑蓬鬆地堆在肩側，額前幾縷捲曲的劉海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一隻手端著保溫杯，另一隻手拿著劇本扇風，紫色旗袍的下襬從道具箱邊緣垂下來，露出一截裹在肉色絲襪裡的纖細小腿和一雙黑色瑪麗珍鞋。
看到謝尚，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放下保溫杯站起來，旗袍的裙襬輕輕蕩了一下。
“謝先生？你怎麼來了。”
她往他身後看了看，沒有看到謝煬的影子，眼底的驚訝裡多了一絲不解，但嘴角己經彎起來。
謝尚停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把牛皮紙檔案袋換到另一隻手上，語氣平穩。
“公務。路過，順便看看。”季春棠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是什麼公務需要路過一個民國劇片場。
謝尚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便利貼，遞給她。“我同事小周，上次在法庭見過你，是你的粉絲。他託我跟你要個簽名。”
季春棠接過便利貼，眨眨眼，然後笑起來。
她拿過他手裡的筆，把便利貼按在道具箱上，彎下腰認真寫字。
寫完之後首起腰，把便利貼舉到嘴邊輕輕吹了一下，讓墨跡幹得快些，然後遞還給他。
遞便利貼的時候手指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指尖，觸感微涼。
謝尚接過便利貼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停在“祝小周工作順利”那幾個字上，停了很久。
季春棠覺得他的沉默有些奇怪，歪頭看他。“謝先生？怎麼了，我寫錯字了？”
“你的字，”他抬起眼，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從便利貼上移到她臉上，“很特別。不太像普通女孩子寫的字，有筆鋒，帶著點鋒利。和我寫的有點像。”
季春棠把雙手背在身後，歪頭看著他，聲音輕快。
“像嗎？我練過的。以前在雍京做商演的時候，有個粉絲給我寫過一張便利貼，字寫得特別好看，又端正又有力。”
“我當時就想，這個人一定很認真。後來我就照著那個字練了一陣子，想把它寫好看些。”
她用食指點了點他手裡那張便利貼右下角，“他還在右下角畫了只兔子，特別可愛，垂耳兔。”
謝尚捏著便利貼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她的眼睛，瞳孔在午後的陽光下清澈而坦然，像是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看來他很早就欣賞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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