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期末考試的家長會定在下午三點。
雍京中學的走廊裡擠滿了拎著公文包的家長，班主任在教室門口挨個握手寒暄，幾個學生會的孩子端著茶水穿梭在人群裡。
謝尚那年二十五歲，剛進檢察院第二年，西裝革履，風華正茂。
謝承淵在部隊走不開，徐蕙蘭說看到謝煬的成績單就頭疼，於是給弟弟開家長會這個差事就落到了他頭上。
他坐在謝煬的座位上，桌面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塗鴉，抽屜裡塞著一團揉皺的草稿紙。
班主任唸完成績單之後說，下面請本次期末考試年級第一的季春棠同學上臺發言，大家掌聲歡迎。
掌聲響了好一陣。沒有人走上講臺。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笑著說可能季同學去洗手間了，先請下一位同學發言。
謝尚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操場邊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天邊壓著一層鉛灰色的雲，像是要下雨。
季春棠不在洗手間。
她從廁所最裡面的隔間裡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校服白襯衫的後背溼了一大片，不是水，是粉筆水。
幾個女生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就不見了，笑聲還殘留在空氣裡，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黑板。
班主任在家長會上點她名字的時候，她正從後樓梯往下跑。
她沒有跑去教室，而是鑽進了操場旁邊那棟舊實驗樓一樓最角落的雜物間，蹲在拖把和水桶之間哭。
她不敢出聲，用手緊緊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滲，混著粉筆水一起淌下來，髒兮兮的，又涼又黏。
深藍色百褶裙的下襬皺成一團，大腿內側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順著皮膚往下淌，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謝尚從教室裡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只剩幾個家長圍著班主任在說話。
他本來該首接回檢察院，還有兩份案卷沒看完，但他在樓梯口停了一瞬，然後轉身往操場方向走去。
舊實驗樓走廊裡很暗，空氣裡飄著粉筆灰和潮溼拖把混在一起的酸澀氣味。
他推開雜物間的門，藉著走廊裡滲進來的微光，看到了她。
季春棠縮在角落裡，抱著一把倒放的拖把杆，膝蓋頂在胸前，深藍色百褶裙皺巴巴地貼在腿上。
頭髮溼漉漉地黏在臉頰上，整張臉上分不清哪裡是淚水哪裡是粉筆水，嘴唇發白，渾身在抖。
她的裙子下面有一道暗紅色的細流正沿著小腿內側往下淌，己經淌到了腳踝，白色的短襪邊緣被染成了淡紅色。
少女抬起頭看他，那雙粉色的眼睛在昏暗的雜物間裡亮得驚人，裡面寫滿了驚恐和羞恥。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溢位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哽咽。然後她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
謝尚在門口站了一秒。
他把手裡的公文包擱在地上，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旁邊的拖把架上，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男人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塊藏青色手帕，純棉的，然後伸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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