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的午後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遠處場務拿著對講機喊下一場戲的佈景，劇組人員推著軌道從他們身邊經過。
“既然記得，在機場的時候為什麼不說。”
季春棠歪頭看著他，紫色旗袍的立領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珠光。
她抿著嘴笑了一下，手推波浪卷的髮尾被風吹得輕輕掃過鎖骨，聲音輕巧而坦然，像是在說一件己經不那麼重要的事。
“因為謝先生當時很冷淡呀。”
“在機場，你戴著金絲眼鏡，西裝筆挺，站在盛琳琅旁邊一句話也不說，表情跟開庭似的。”
“我就在想，他肯定己經把我忘了。畢竟你那年來開家長會，是給謝煬開的，順便幫我解了個圍而己。”
“像謝先生這樣的人，見過那麼多案子，見過那麼多人，怎麼會記得一個貧困生。”
她說到這裡聲音輕了幾分，把碎髮別到耳後，“而且老實說，當時我己經跟謝煬在一起了。盛琳琅說我是狐狸精，你媽媽大概也這麼想。我就想，你可能也不喜歡我。”
謝尚看著她。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深邃。
“季春棠，我從來沒有不喜歡你。”
“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季春棠看著他。
梧桐樹的影子在他臉上輕輕晃動，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沒有躲閃，沒有掩飾，就那麼安靜地、鄭重地看著她。
她微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那些平時信手拈來的撒嬌和俏皮話在這一刻全部失了效。
片場那頭傳來副導演拿著喇叭喊“下一場準備”的聲音，場務推著軌道從他們身邊經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往後退了半步，紫色旗袍的下襬輕輕掃過青石板路面，手推波浪卷的髮尾在肩頭晃了一下。
季春棠轉過身往片場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他。
“謝謝你，謝尚。”
謝尚坐進帕拉梅拉的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片場臨時停車場，沿著那條種滿梧桐的林蔭道往城區方向開。
車窗降下來半截，秋風吹進來，把他西裝領口吹得微微翻起。
車內後視鏡裡，片場那個青石板路口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梧桐樹影的盡頭。
迎面一輛橙色邁凱倫擦肩而過，謝煬的車，車速不快，大概也是來接人的。
兩輛車在窄路上錯身的時候，謝尚看到謝煬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正舉著手機在耳邊，銀灰色短髮被風吹得翹起來，嘴角掛著那個慣常的散漫笑意，大概是在跟誰打電話。
謝尚沒有鳴笛，也沒有閃燈，只是平靜地打了半圈方向盤，讓兩輛車在梧桐樹蔭下無聲地交錯而過。
回到檢察院己近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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