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煬把最後一張牌扣在桌上,拉著季春棠的手站起來,衝陸野和周靜怡揚了揚下巴,語氣散漫而自在:
“牌也打了,茶也喝了,我們就先撤了。春棠下午還得整理畫展的作品清單,我帶她去吃個飯。”
他說著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夾克外套,另一隻手始終攥著季春棠的手指沒鬆開。
謝尚把面前的牌碼整齊地摞成一疊,推回茶案中央,然後摘下金絲眼鏡用絨布慢慢擦著鏡片,開口的時候語氣平穩如常,像是在法庭上提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補充動議。
“既然到飯點了,一起吃。周靜怡難得出來一趟,你們回去還要現找地方,不如就在這吃了。陸老闆這裡的私廚不錯。”
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偏頭看向陸野,目光平靜而篤定,“上次那間包廂,現在空著嗎。”
陸野的摺扇在掌心裡轉了個圈,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紋一層一層地堆起來。
男人目光在謝尚和謝煬之間不著痕跡地打了個來回,然後啪地合上扇子往桌上一拍,讓後廚準備幾個招牌菜,回頭衝幾位比了個請的手勢,酒紅襯衫的袖口在燈光下泛著暗暗的絲光。
包廂還是上次季春棠和陸野吃飯的那間。
紅木圓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牆上掛著那幅留白很多的水墨荷花。
菜很快上來了,清蒸鱸魚、蟹粉豆腐、蘆筍炒蝦仁、一碟陸野私藏的醬牛肉切得薄而均勻,中間一鍋老鴨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枸杞和紅棗在湯麵上緩緩打轉。
謝煬坐在季春棠旁邊,給她夾了塊鱸魚肚子上最嫩的肉,又把魚刺挑出來擱在自己碟子邊上。
謝尚坐在對面,周靜怡挨著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禮貌而舒適的距離,偶爾低聲交談一句,大多是周靜怡在說,謝尚點頭或簡短回應。
季春棠和周靜怡倒是一見如故。
周靜怡問她畫展的主題是什麼,季春棠放下筷子認真地比劃著說給她聽,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幾條看不見的線。
說想做一個以光為主題的系列,從洛桑的湖光畫到雍京的霓虹,最後一張是西山天文臺上空的銀河。
周靜怡聽得很認真,點點頭說她在倫敦留學的時候最愛去泰特現代美術館,有一個廳專門展光線裝置,如果季春棠感興趣她可以幫忙聯絡那邊的策展人。
季春棠眼睛亮了一下,端起茶杯敬了她一杯,語氣真誠而愉悅:“周姐姐,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謝煬在旁邊一邊剝蝦一邊聽著,剝好一隻蝦放進季春棠碗裡,拿溼毛巾擦了擦手指,嘴角掛著滿足的笑意。
謝尚夾了一筷蘆筍放在自己碗裡慢慢嚼著,沒有參與她們關於泰特美術館的討論,但他摘下了金絲眼鏡擱在碟子旁邊,低頭喝湯的時候,視線透過氤氳的熱氣落在對面那張因為聊到興頭上而微微泛紅的臉上。
她雙手比劃著給周靜怡描述她拍下來的銀河,手腕翻動時露出一小截白得發光的前臂,指尖沾了一點桌上不小心濺到的茶水,她隨手在紙巾上擦了一下又繼續比劃,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在看她。
謝尚沒有移開視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目光收回來,低頭夾了一塊醬牛肉放在周靜怡碗裡,語氣和平時在辦公室交代工作沒有區別:“嚐嚐,這家醬牛肉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