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周靜怡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偏頭看向季春棠。
她注意到季春棠穿的是高跟鞋，站起來的時候腳踝微微晃了一下，便伸手虛虛地扶了她一把，順勢自然地開口邀請：
“剛才你說的那個光線系列，我還沒聽夠。不如我們去畫廊那邊走走？陸老闆說北薇最近新進了幾幅當代水墨，正好我也想看看。”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依舊是那種職業女性特有的溫和與篤定，但眉眼間分明流露出幾分真切的興趣，不是客套。
季春棠轉頭看了謝煬一眼。
他正靠在椅背上和陸野說著什麼，銀灰色碎髮被空調吹得微微晃動，感覺到她的視線便偏頭衝她笑了笑。
她伸出食指朝他點了一下，算是報備過了，然後挽起自己的小手包，踩著高跟鞋和周靜怡一起往包廂外面走。
北薇的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兩側的牆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幅裝裱精良的畫作，燈光調在黃昏的色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周靜怡穿的是低跟黑色皮鞋，走路的時候步伐沉穩，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季春棠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陷下去又彈回來，聲音比踩在硬地板上悶了幾分。
兩個人並排走著，身高几乎持平，但步伐節奏完全不同。
周靜怡步子大而穩，季春棠步幅小而輕快，兩個人之間始終保持著半個手臂的距離。
周靜怡偶爾側頭指給她看某幅畫的落款，季春棠便微微傾身湊近去看，高跟鞋在地毯上輕輕磕一下又站穩。
包廂裡，謝煬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手裡轉著那隻青花瓷筷架，歪頭看向對面正在慢條斯理擦眼鏡的謝尚。
謝尚沒有說話，他擦鏡片的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緩慢而一絲不苟，絨布從左邊鏡片滑到右邊鏡片，像是剛才在牌桌上盯著季春棠出牌的人不是他。
謝煬把筷架擱在桌上，開口的時候語氣隨意，像是隨口一提：“周姐不錯。爺爺這回總算沒亂點鴛鴦譜。你主動約人家出來吃飯，百年難得一見。”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嘴角翹起來，話鋒一轉，“對了，上次庭審出來下雨，你順路送春棠回來的時候，也是這麼主動嗎。”
謝尚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動作沒有停頓。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發現杯裡的茶己經涼透了，又放回去，終於抬起眼看向謝煬。
鏡片後面的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語氣和他在法庭上回答審判長提問時別無二致：“首先，她不會是你嫂子。 ”
“其次，下雨天，我的車停在法院門口，正好有空座。你如果有意見，下次自己去接。”
周靜怡在一幅潑墨山水前停下來，雙手自然地交握在身前，目光停留在畫面上層疊的墨色遠山上，開口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溫和而不失分寸的調子，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每個字都經過仔細掂量。
“季小姐，我比你大幾歲，說幾句可能不太中聽的話，你別介意。”
她偏過頭看向季春棠，嘴角掛著一個不帶敵意的笑，“陸老闆這個人，在雍京圈子裡的風評比較複雜。他做人做事滴水不漏，對誰都客氣，但這份客氣本身就說明他不是個簡單的人。”
“你一個女孩子，又是畫展又是合作，跟他走得這麼近，未必是好事。有些人沾上了，以後想撇清就難了。”
“你是謝煬的女朋友，謝家在雍京樹大招風，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這些話謝尚不方便說，我替他說。”
季春棠安靜地聽完，沒有急著辯解，也沒有露出半分被冒犯的神色。
她把手從風衣口袋裡抽出來，走到旁邊另一幅畫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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