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季春棠精通英語和法語,西班牙語和韓語也會一點,可他從來不知道她會手語。
季春棠把小雨交到工作人員手裡,蹲下來又給她比了個手勢,小姑娘破涕為笑,被阿姨牽著往後臺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她好幾眼。
她首起腰,提著裙襬走下舞臺側面的臺階,穿過一排排圓桌往自己的座位走。
沿途好幾個賓客衝她舉杯致意,有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甚至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說了句“好姑娘”。
謝煬從她走下臺階的那一刻就站了起來。
他看著她走過來,白色緞面禮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光,鎖骨間那顆鴿血紅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臉上還掛著剛才在臺上哄小女孩時那個溫柔的笑。
男人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低頭看著她,銀灰色碎髮下面的眼睛裡寫滿了一種罕見的、毫無防備的意外。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沒消化完的震驚和幾分被瞞了這麼久的不爽。
“什麼時候學的。”
季春棠仰頭看他,眨了眨眼,嘴角翹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但她眼底有一層極淡的、一閃而過的舊日陰影,被她熟練地用笑意蓋住了。
“我以前也是啞巴呀。”
謝煬眉頭擰起來,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幾分。
他沒有笑,因為這句話聽起來不像是一個玩笑。
“說清楚。什麼叫你以前也是啞巴。”
他的語氣認真起來,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不依不饒。
季春棠歪頭看著他,看他眉頭擰成川字,看他把玩笑當真之後的緊張,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額前掉下來的一縷碎髮撥開,指尖擦過他的眉骨,然後把手收回來交疊在身前,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小事。
“真的。我小時候剛進福利院的時候不太會說話。沒有別的小孩願意跟我玩,因為我的眼睛跟他們不一樣。”
“他們說我長得像兔子,眼睛是粉的,是妖怪,會吃人。”
“後來我乾脆就不說了,反正說了也沒人聽。當啞巴挺好的,不開口就不會捱罵,不會說錯話,不會被人抓到把柄。”
她說得輕描淡寫,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自嘲的笑,像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童年趣事。
“後來有個朋友,比我大幾歲,是福利院裡唯一一個不嫌我眼睛怪的人。”
“她是先天聾啞,聽不見也說不了,但她一點都不怕我。”
“她用手語跟我聊天,教我每一個手勢的意思,教我怎麼樣用手指把想說的話畫在空氣裡。”
“她說棠棠,你的眼睛不是怪物的眼睛,是粉色的花,是最好看的顏色。你要是不會說話,我就教你另一種話。”
她頓了頓,眼睛裡浮起一層很薄的水光,被她迅速眨了眨壓下去,然後抬頭衝他笑,“所以我就學會了。不學沒辦法呀,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們經常吵架,每次吵到一半她就把眼睛閉上,我還沒說完呢,她就不看我了。我就跳起來使勁扒拉她的手,讓她看我的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