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散場的時候,雍京飯店的旋轉門外停了一排等客的豪車,門童忙不迭地來回開車門。
秋風裹著銀杏葉從臺階上捲過去,夜涼如水。
季春棠挽著謝煬的手臂走出宴會廳,白緞禮裙的裙襬被風吹得輕輕飄起來,她正踮腳湊到謝煬耳邊說回家給他煮泡麵,話還沒說完,盛琳琅從側門閃出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發出急促的脆響。
正紅色抹胸禮服的裙襬被她一手提著,另一隻手高高舉起一支銀色錄音筆,像是舉著一柄剛磨好的刀。
“季春棠,你以為我是傻子?”
盛琳琅攔在他們面前,卡其色風衣己經披在肩上,頭髮還是那個精緻的盤髻,但幾縷碎髮散下來貼在汗溼的額角,顯然是在門口等了有一會兒了。
她把錄音筆舉到季春棠面前晃了晃,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錄下來了。你不是挺能說的嗎,把你對我說的那些話當著謝煬的面再說一遍。說啊,說你是賤人,說謝煬半夜喊你名字,說他把你的照片藏在抽屜裡,說啊——你敢說嗎?”
季春棠的笑容在錄音筆舉起來的那一刻就凝固了。
她的手指倏地收緊,攥住謝煬的西裝袖口,往他身後縮了半步,白色緞面禮裙的裙襬在地面上輕輕掃過。
她仰頭看向謝煬,粉瞳裡蒙上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壓得又輕又急,帶著幾分真切的慌張和幾分裝出來的害怕:“哥哥,我們走吧。別跟她吵,今天是慈善晚宴,門口這麼多人——”
她說著去拉謝煬的手,想把他往旋轉門的方向帶。
盛琳琅沒有給她逃走的機會。
她按下播放鍵,錄音筆裡傳出季春棠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和剛才舞臺上那個抱著燒傷女孩溫柔翻譯的女人判若兩人。
那些關於青梅竹馬、關於半夜喊錯名字、關於西千萬和西年的話,被這支小小的銀色錄音筆一字不漏地吐了出來,在雍京飯店空曠的大堂裡迴盪。
盛琳琅聽完之後關掉錄音筆,轉頭看向謝煬,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期待,聲音尖而脆,像是在冰面上狠狠敲碎了一塊玻璃:
“謝煬你聽見了沒有!她親口說的!她根本就不愛你,她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報復我,為了花你的錢,為了踩著我往上爬!她說你是被她玷汙的——你聽聽,她說你是被她玷汙的!你還要她?”
謝煬從她開始放錄音的那一刻就沒有動過。
他站在旋轉門前面,一隻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另一隻手還保持著剛才被季春棠拉走的姿勢。
深灰西裝的領口被風吹得微微翻起,銀灰色短髮在頭頂的暖光燈下泛著冷白的光。
他沒有看盛琳琅手裡那支錄音筆,沒有看季春棠,也沒有看旁邊陸續散場之後停下來圍觀的三三兩兩的賓客。
男人把手從褲袋裡抽出來,伸手從盛琳琅手裡抽出那支錄音筆,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從同事桌上拿回自己借出去的一支鋼筆,手指捏住筆身輕輕一旋,拔出了儲存卡。
他把儲存卡捏在指尖對著燈光看了一眼,然後連卡帶筆一起揣進西裝內袋裡,拍了拍胸口的衣料。
“謝了。”
說完這兩個字,謝煬轉身牽起季春棠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旋轉門。
季春棠被他牽著往前走,回頭看向盛琳琅,對她做了一個飛吻。
漂亮又礙眼。
旋轉門外,秋風卷著銀杏葉從臺階上嘩啦啦地滾過去。
謝煬拉著季春棠穿過門口等客的豪車和幾個還在閒聊的代駕,走到那臺啞光灰G63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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