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燈光調到最暗那一檔,桌面上攤著幾份卷宗,紅筆批註的痕跡密集而凌厲。
謝尚摘下金絲眼鏡擱在檔案旁邊,捏了捏眉心。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的瞬間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母親,徐蕙蘭。
這個時間點打來,不是小事。
他接起來,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徐蕙蘭的聲音己經劈頭蓋臉砸過來,壓低了嗓子卻壓不住那股咬牙切齒的怒意,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謝尚,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在瑞士乾的那些好事?”
謝尚靠進椅背,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聽一份例行彙報:“您說。”
“他在洛桑包了個女的!西年了!我查過了,叫季什麼棠,小地方出來的,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纏上你弟弟!”
徐蕙蘭聲音拔高了半度,隨即又狠狠壓下去,帶出一點貴婦人在社交場合裡修煉出來的剋制,但那剋制底下是翻湧的憤怒。
“琳琅現在就在我這兒,眼睛都哭腫了。你跟謝煬說,讓他趕緊把那女人打發了,別丟我們謝家的臉。”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盛琳琅的哭聲。那種細細的、斷斷續續的抽泣,偶爾漏出一兩聲哽咽,聽著確實委屈。
謝尚沉默了兩秒。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攤開的卷宗上,指尖沿著紅筆批註的痕跡慢慢劃過,腦子裡卻跳出另一幅畫面。
白襯衫,深藍百褶裙,腰細得不像話。
季春棠。
“您剛才說,她叫什麼。”
“季春棠!”
徐蕙蘭把這個名字念得像在吐一顆壞掉的瓜子仁,“你弟弟被她迷了心竅,琳琅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卻帶著這個小狐狸精跑瑞士去金屋藏嬌!琳琅你說話,別光哭。”
電話裡盛琳琅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帶著濃重的鼻音:“謝尚哥……你能不能幫我跟謝煬說一聲,讓他……讓他回來……我不是要跟他吵架,我就是……”
“她就是太好說話了!”
徐蕙蘭把電話搶回來,“我跟你說,謝煬最聽你的話,你必須管管他。一個窮山溝裡爬出來的丫頭,往你弟弟身上貼了西年,錢花得跟流水似的,她要什麼?還不就是要攀高枝!”
謝尚聽著母親在電話裡繼續數落,眉頭沒皺,表情沒變。他甚至重新拿起桌上的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動作一絲不苟。
“媽。”
他這一聲不輕不重,徐蕙蘭那邊卻安靜了下來。這就是謝尚在這個家裡的分量。
“您讓琳琅先回去休息。”他的聲音平穩而篤定,“謝煬的事,等他回國我跟他談。”
“可他——”
“我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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