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明沉默了片刻,點頭:“我讓李軍去摸。”
李軍的動作很快,兩天後,回了訊息。
白青霞在公訴處六年,經手過一批涉及困難群眾的司法救助案件,救助款的發放,按程式應經由經手檢察官核實後撥付,但有三筆款項,受助人事後反映沒有足額收到,當時投訴了,但被以“系統誤差”為由處理掉了,沒有深查。
三筆,加起來將近九萬塊,金額不算巨大,但性質惡劣——救助款,是給走投無路的困難群眾的,動這筆錢,是踩在最底線上。
李軍把三名受助人的聯絡方式一併發了過來。
蘇春梅把這份資訊看完,開啟通話記錄,逐一聯絡了那三名受助人,把情況核實了一遍,三個人的陳述高度一致,都說當時收到的錢比應發金額少,追問過一次,被敷衍回去,後來也就沒有再追。
她把三份錄音整理好,加上陸明宇的那份,加上週護士的陳述,加上那份偽造的檢查報告,一起裝進了檔案袋。
然後她開啟電腦,開始起草一份材料。
材料送進院紀檢部門是週四上午,同一天,醫院那邊的醫務處也向相關部門提交了關於偽造病歷報告一事的書面記錄。
兩路同時走,到了下午,白青霞被通知到紀檢部門接受談話。
蘇春梅不在現場,她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把手邊的材料整理著,林小冉推開門,眼睛亮著,壓著聲音說:“春梅姐,白青霞被帶進去了,好幾個人看見了,下午進去的,到現在還沒出來。”
蘇春梅抬起頭,嗯了一聲,重新低下去。
林小冉憋了兩秒,沒憋住,又說:“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麼情況嗎?”
“等結果出來就知道了,”蘇春梅平靜地說,“現在知道又能怎樣。”
林小冉嘆了口氣,把門重新帶上了。
蘇春梅繼續看手裡的材料,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走廊裡偶爾有腳步聲經過,都是平常的。
到了傍晚,陸天明發來訊息:白青霞今天沒有出來,談話還在進行,院裡已經有人在議論。
蘇春梅回了個嗯字,把手機放下。
第二天上午,訊息徹底炸開了。
不是從院裡傳出來的,是從網上,一個本地的政務監督賬號,發了一篇文章,內容是關於某檢察院檢察官涉嫌挪用司法救助款。偽造患者病歷報告的舉報,細節詳盡,證據截圖隨文附上,標題很短,只有八個字:
《救助款,去哪兒了?》
轉發量在兩個小時內破了千,評論區裡,憤怒的。驚訝的。要求徹查的,密密麻麻,滾動著往下刷。
蘇春梅坐在辦公室裡,把那篇文章從頭讀到尾,目光在那八個字的標題上停了一下,把手機放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重新把手邊的材料拿起來。
徵地案,還在推進,秦寶國那條線,還差最後的收口,劉婷那邊,三天的期限到了,今天,應該有訊息了。
她把材料翻到今天要核對的那一頁,低下頭,繼續看。
白青霞的事,已經不需要她再管了。
有些人,走到今天這一步,是自己選的路,自己走到頭的。
窗外的天,晴得很乾淨,陽光把辦公室裡照得明亮,蘇春梅在那道光裡坐著,翻著手裡的材料,神情專注,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