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梅找到樓管,查了一下租約,鑫達公司租了這裡三年,租約還剩半年,房租已經預付,但這一個月,沒有人進出過。
她又去了工地,工地已經停工,現場堆著一些建築材料,幾個留守看場地的工人看見她,過來問情況,蘇春梅問他們認不認識吳長河,其中一個工人想了想,說:“吳總不常來,來的時候都是副總代他,副總叫王建國,是個四十多歲的男的,最後一次來,是上個月,他來拉走了工地上的一批東西,說是公司材料要調配,拉完就走了,之後就沒來過了。”
副總王建國。
蘇春梅把這個名字記下來,回去立刻查鑫達公司的股權和人員登記,果然,王建國是公司的副總經理,持股百分之三十,但在工商登記裡,聯絡方式一欄,填的是一個空號。
那筆兩百多萬的轉賬,收款方賬戶,她申請調取了銀行資訊,賬戶登記人——王建國。
蘇春梅把這條線索報給趙雅,趙雅聽完,神情也嚴肅起來:“王建國卷錢跑了,吳長河可能也是受害者。”
蘇春梅說:“或許吳長河自己也知情,但現在找不到人,說不清楚,不過不管怎樣,工人的工資是真實欠下的,得先想辦法保障他們的權益。”
趙雅說:“你去聯絡勞動仲裁那邊,走勞動仲裁程式,同時配合公安繼續找人,先把欠薪的事實固定下來,後面不管抓到誰,都得先還工人的錢。”
蘇春梅點頭,起身去聯絡勞動仲裁部門。
當天下午,她把周大海叫來,把目前的情況告訴他,說案子正在查,吳長河暫時找不到人,但公司的賬務記錄已經調取,欠薪的事實清楚,勞動仲裁這邊會盡快受理,工人們的權益會有保障。
周大海坐在那裡,聽完,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抬起頭,眼眶有些紅:“蘇檢察官,謝謝你,我們這些人,之前不知道找誰,幸好來找你了。”
蘇春梅說:“這是我應該做的,周師傅,你們別急,我會跟進到底的。”
送走周大海,蘇春梅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了,辦公室裡的燈亮著,照著桌上那一疊材料。
八十六萬,三十四個人,大半年的力氣和汗水,壓在那幾張薄薄的合同紙上。
她想起萌萌在車上說的那句話——“媽媽,我聽見一個叔叔說被老闆拖欠工資,我想讓他去找媽媽。”
那個叔叔,大概就是周大海,或者周大海那幫人裡的一個,輾轉找到了這裡。
蘇春梅把桌上的材料歸攏整齊,放進檔案袋,在上面寫上案號,放進抽屜裡,鎖好。
當晚,她回到家,陸天明在書房看檔案,聽見她進來,抬起頭:“怎麼這麼晚?”
蘇春梅把包放下,說:“接了個欠薪的案子,三十多個工人,快過年了,錢沒著落。”
陸天明說:“線索怎麼樣?”
蘇春梅說:“老闆找不到人,但查到一個副總,應該是他把錢捲走了,公安那邊在查。”
陸天明說:“有賬務記錄,好辦,跑不掉的。”
蘇春梅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說:“就是怕拖時間,工人們等不起。”
陸天明放下檔案,看著她,說:“你跟緊,不會讓他們一直等的。”
蘇春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說話,起身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把今天的疲倦一起嚥下去。
案子不算複雜,但每一件這樣的事,背後都是真實的人,真實的難處,能幫一把,就幫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