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寡婦看了沈硯一眼，笑著對劉春紅說：“你晚上睡不著讓沈硯給你劈柴火，他那斧子掄起來跟唱戲似的，你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沈硯說：“我是劈柴，不是唱戲。”
“都差不多，反正都是動靜大。”楊寡婦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行了，我回去了，丫丫還等著我給她糊風箏呢。這孩子想念念想得非要做個風箏放天上去，說風箏飛到鎮上念念就能看見。”
楊寡婦走了以後，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夜幕慢慢落下來，灶膛裡的火光從灶房門口漏出來，照在石板上一小塊。
劉春紅站起來走進念念的屋裡，把被子重新疊了一遍，把枕頭拍鬆了，把桌上那幾本舊課本碼整齊了。
念念的作業本還攤在桌上，翻開的那一頁是臨走前寫的草藥口訣，寫到一半擱下了，鉛筆還夾在本子裡。
她把本子合上，又開啟，拿手指頭摸了摸念念寫的字。
字跡比小時候端正多了，橫是橫豎是豎，再也不是當年趴在門檻上畫道道的那個小丫頭了。
櫃子裡掛著念念那件白底藍花的褂子，領口有點毛了，袖口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還在。
她把褂子拿出來看了看，又疊好了放回去。
炕沿上擱著念念小時候用的那個小板凳，凳面上拿小刀刻了個“念”字，刻得歪歪扭扭的，有一筆刻歪了又重刻了一道。
她蹲下來拿手指頭摸了摸那個字，想起念念三歲那年自己教她寫名字，她拿樹棍在地上畫道道，畫完了仰著臉問“娘，念念兩個字好難寫，能不能改名叫一一”。
“不行。娘給你取的名字。”
“我爹的事是怎麼回事？”
“等你長大了再告訴你。”
現在唸念長大了，問她的問題越來越少，倒是自己忍不住想跟她說這說那。
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是沈硯。
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碗紅糖水。
劉春紅接過碗喝了一口，甜絲絲的。
“念念一走，這院子是安靜了不少。”沈硯靠在門框上。
“以前她在的時候嫌她鬧，現在她不在又想她。”劉春紅低頭看著碗裡的紅糖水，“你昨天去鎮上看見她了？”
“看見了。給她帶了點吃的。她宿舍那窗戶有點漏風，我拿報紙給窗縫糊上了。”
“她有沒有說想家？”
“沒說。就說讓你別老吃糊糊，要記得炒菜。她把趙大夫的話都記住了，說你血壓不穩，不能吃太鹹。還讓我盯著你，說你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
劉春紅笑了一下：“這丫頭，走的時候囑咐她好好吃飯，她倒反過來囑咐我了。你下回去鎮上，給她帶點川貝粉，她宿舍有人咳嗽。”
“行。”沈硯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她說她同桌叫王小麗，家裡是開裁縫鋪的，手可巧了，會縫布娃娃。她說等放假回來讓王小麗教她縫布娃娃，給你縫一個。”
“給我縫啥，我又不是小孩。”劉春紅端著碗沉默了一會兒，把最後一口紅糖水喝乾淨，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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