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厚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堂屋裡的油燈晃了一下，照得他臉上的肉跟著抖了抖。他想笑，可嘴角剛扯起來，又被葉廷洲那雙眼壓了回去。
“葉同志，你這話說得太重了。”王德厚把筷子慢慢放下，聲音儘量放穩，“村裡婦女嘴碎，愛嚼舌根，我哪能一句一句都管住？”
葉廷洲站在飯桌前，沒有坐。
他身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氣，袖口乾淨平整，可整個人壓下來時，比院外的黑還沉。
“所以不是你授意。”
王德厚立刻道：“當然不是！我一個大隊書記，怎麼會授意這種話？喬知青是知青，是為大隊做過貢獻的同志，我護著還來不及。”
這話說得急，急得連他媳婦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葉廷洲點了點頭。
“那就是管不住人。”
王德厚臉色一變。
他這才意識到，葉廷洲一開始給他的兩個選項，根本不是讓他選清白。承認授意，是死路；承認管不住人，同樣會被拿住。
他喉嚨發緊，想把話往回收：“葉同志，我不是那個意思。村裡人多嘴雜，偶爾有幾句閒話，也不能說我這個書記完全管不住……”
“災後重建期間，紅星大隊不能亂。”
葉廷洲打斷他，語氣平得像在宣佈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既然王書記精力不足，管不住治下的人，大隊事務從明天起，由劉建軍全權負責。”
王德厚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一聲。
“葉同志！”
他聲音拔高，又很快壓下去，額頭上冒出汗，“這不合適吧？劉建軍只是知青組長，我才是大隊書記。大隊事務怎麼能交給他？”
葉廷洲看著他：“你身體不好，養病休息。”
王德厚嘴唇都白了。
養病休息。
這西個字聽著體面，可放在現在，就是把他的權力全拿走。不是撤職，卻比當眾撤職還難受。
災後重建正是大隊物資、工分、房屋修繕最集中的時候。誰掌賬，誰調人，誰說話就有分量。他要是被按回家裡養病，等重建結束，紅星大隊還有幾個人認他這個書記？
“我沒病。”王德厚急道，“葉同志，你不能因為幾句閒話就這麼處理我。張翠花說什麼，那是她自己的嘴，我總不能拿繩子把她捆起來。”
葉廷洲從外衣口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王德厚看見那個紙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葉廷洲沒有急著開啟，只把紙袋放到飯桌上。
“趙剛整理了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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