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拍桌，想擺書記架子，想說葉廷洲這是汙衊幹部。可那些紙擺在他面前，像一塊塊石頭，壓得他胸口喘不過氣。
最要命的是，他知道葉廷洲手裡還沒亮底牌。
修牆款。
前年那筆修牆款，馬有財做賬，他分了好處。賬面上看著像材料損耗，可真查起來，經不起細摳。
喬念能查出馬有財的假賬，就能查出修牆款裡少了多少磚木灰料。
葉廷洲今晚來，不是為了跟他講道理。
是來堵死他的退路。
王德厚慢慢坐回椅子上，後背一片冷汗。
“葉同志。”他聲音啞了許多，“這事……我承認，我對張翠花管束不嚴。可大隊事務交給劉建軍，會不會太突然？社員那邊也不好交代。”
“我會交代。”
葉廷洲收起紙，語氣沒有商量餘地，“明早幹部會，我宣佈。你只需要配合。”
王德厚抬眼看他。
那一刻，他竟然從葉廷洲臉上看不出半點年輕人的急躁。對方像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只等他自己把脖子伸進套裡。
他說不是自己授意。
那就只能認管不住人。
管不住人，就不配在災後重建時繼續掌權。
王德厚嘴唇顫了顫：“葉同志，你不能這樣。我在紅星大隊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說，劉建軍他年輕，壓不住事。”
葉廷洲淡淡道：“壓不住，還有我。”
這句話落下，堂屋徹底安靜。
王德厚的媳婦低著頭，手裡的筷子一點點滑到桌上，也沒敢撿。
王德厚知道，自己完了。
至少在災後重建這段時間，他翻不了身。
他低下頭，眼前那碗玉米糊糊己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皮。明明是自家的飯桌，他卻像被人按在公堂上審。
葉廷洲沒有催。
越是不催，王德厚越覺得那股壓力從西面八方往身上擠。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地開口。
“我……我配合。”
葉廷洲把紙袋重新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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