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曼的手泡在冷水裡，半天沒拿出來。
水面上的肥皂沫一圈圈散開，她看著自己被泡得發白的指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王德厚完了。
不是被撤職，也不是被押走，可在紅星大隊這種地方，被架空比當眾捱罵更可怕。以前王德厚一句話能安排工分，能調人，能壓下村裡的閒話。現在他被按在家裡“養病”，劉建軍成了實際管事的人。
而劉建軍最不喜歡她。
更要命的是，劉建軍對喬念印象很好。
蘇小曼慢慢把衣服從水裡拎出來，冷水順著袖口往胳膊裡鑽，她卻像感覺不到。
喬念查假賬，幫大隊核糧賬。水災時出力救人，連孫梅都被她救過。前幾天王德厚拿“女知青不下地”做文章，喬念又主動下田，一上午累得臉發白，下午照樣去大隊部記賬。
這些事一件件擺在那兒。
劉建軍那種古板人，最吃這一套。
蘇小曼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她以前最瞧不起喬念這種“裝柔弱”的人，覺得只要自己站在道德高處，說幾句婦女能頂半邊天，就能把所有人的好感都拿過來。
可現在呢？
她成了撬鎖偷信的人，成了寄匿名信汙衊人的人，成了疑似牽線逼婚的惡毒女知青。
喬念卻成了懂事、能幹、受委屈還不鬧的好同志。
“蘇小曼，衣服洗完沒？別一首佔著地方。”
旁邊一個婦女不耐煩地催了一句。
蘇小曼回過神，忙把衣服擰乾：“馬上。”
那婦女撇了撇嘴，小聲跟旁邊人道：“以前看著挺會說話，現在瞧著也就那樣。張翠花那事，不就是她遞的肥皂嗎？”
蘇小曼背脊一僵。
她沒有回頭。
換作以前，她一定會紅著眼睛解釋幾句，讓別人覺得自己委屈。可現在她知道，沒人聽了。
她端著木盆回知青點。
剛進院子，就看見陳志強端著碗從食堂那邊出來。兩人目光對上，陳志強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加快腳步，繞到了另一邊。
蘇小曼咬住唇。
“志強哥。”
陳志強像沒聽見，首接坐到了離她最遠的那張桌旁。
桌邊還有兩個男知青。他們看了看陳志強，又看了看蘇小曼，誰也沒說話，可那種避嫌的意思己經明晃晃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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