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把飯盒蓋好時，葉廷洲沒有再問第二句。
他只是把那隻空瓷盅往她面前推了推，聲音仍舊平穩：“湯很好。”
喬念抬眼看他。
葉廷洲的神情沒有異樣，像剛才那句追問只是隨口閒聊。他甚至從抽屜裡拿出一小包紅糖，放到飯盒旁邊。
“公社發的，你拿回去。”
喬念看著那包紅糖，笑意軟了些。
“葉同志，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葉廷洲筆尖微頓。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重，尾音輕輕的，像一根線從耳邊繞過去。他沒有抬頭，只淡聲道：“你現在也沒多好養。”
喬念笑出了聲。
她把紅糖收進挎包，拎著飯盒離開。
等門簾落下，葉廷洲才抬眼。
她走得不快，背影纖細，衣襬被風吹得輕輕貼在腰側。看著還是病弱，可比剛下鄉那會兒好多了。那時她臉色灰敗，走幾步都要停，如今雖然仍瘦，卻有了血色。
葉廷洲收回目光，指腹在桌面輕敲了一下。
排骨。
紅糖他能給，蛤蜊油他也能給，甚至細糧和藥，他都有辦法弄來。
可那盅排骨不是他給的。
喬念說是張巧雲家殺豬分的。
這話太假。
葉廷洲沒有拆穿，不代表他信。
從那天起，他開始不動聲色地留意喬念。
第一處不對，是飯菜。
紅星大隊剛過秋收，糧食是分了，可肉和豆腐都稀罕。喬念送來的飯菜卻越來越精細，有時是黃豆燉排骨，有時是豆腐青菜湯，還有一次是紅薯粉蒸出來的小糕，甜味很淡，卻軟糯得不像鄉下粗糧。
她用料不多，每回都控制得剛剛好。
若只是偶爾一次，還能說是別人分給她。
可次數多了，就不合理。
葉廷洲掌著物資和賬本，知青點每個人的糧食份額，他比誰都清楚。喬唸的工分、獎勵、別人送她的人情，全加起來，也支撐不了這些東西。
第二處不對，是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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