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廷洲把粥碗放下時，粗瓷碗底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喬念正在把小爐子上的勺子收起來，聽見動靜，手指頓了頓。
她沒有抬頭，只把鍋蓋蓋好：“不好喝？”
紅薯粥熬得很稠，米粒開了花，紅薯甜味也熬進了湯裡。以葉廷洲平時的胃口，不該只喝了半碗。
葉廷洲看著她。
大隊部裡只點了一盞煤油燈，燈火把他的眉眼壓得很深。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拿她手涼說事，也沒有問她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
他只是問：“後山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喬念垂著眼：“嗯。”
“陳志強跟蹤你，你也知道？”
“知道。”
“他偷了你陶罐裡的水，你也看見了？”
喬念終於抬頭看他一眼，又很快移開：“看見了。”
屋裡安靜下來。
葉廷洲沒有立刻說話。
喬念以為他會生氣。畢竟這件事牽扯到公社衛生所，牽扯到蘇小曼，也牽扯到她那個所謂的“後山泉水”。換作以前，他早該把趙剛叫進來，把陳志強和蘇小曼查個底朝天。
可他沒有。
他只是坐在那裡，手指搭在碗沿上，指節因為用力泛出一點白。
喬念把食盒蓋上，語氣盡量平穩：“這件事我能處理。陳志強膽子小，只要讓他偷到假的水，蘇小曼就會自己露餡。現在結果也出來了，磚窯廠那邊己經把情況報上去，陳志強也交代了。”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自己處理。”
葉廷洲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怒意。
喬念點頭：“這事不能鬧大。你一插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落到泉水上。公社衛生所剛信了這個說法，我不想讓他們覺得後山那處泉眼還有別的問題。”
她說得有理有據。
葉廷洲當然明白她的判斷是對的。
陳志強偷水，蘇小曼試藥失敗，磚窯廠工人受傷，這條線自己閉合，比他強行壓人乾淨得多。喬念甚至提前做了假水，留下腳印記錄，又讓周小芸盯住陳志強的行蹤。
這不是慌亂裡的自保。
這是冷靜完整的局。
葉廷洲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問：“你什麼時候開始不跟我說這些事了？”
喬唸的手指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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