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剛鬆開的手又追了過來，一把攥住喬唸的手腕。
枯瘦的五指貼著她的皮膚，涼得像冬日簷下結出的薄冰。老人病得連坐穩都要人扶，此刻卻不知從哪裡生出力氣，指甲隔著衣袖牢牢扣住她。
“別走……”
兩個字從乾裂的唇間擠出來，輕得幾乎散在藥味裡。
喬念重新坐回床邊，將手腕往前送了送，讓老太太抓得省力些。
“我不走，您慢慢說。”
老太太像是信了，又像仍舊不放心。另一隻手緊緊握著羊脂白玉佩，拇指反覆摩挲玉面上那道淺淺的凹痕。
一下，又一下。
玉佩被摩得溫熱，那道舊傷卻始終橫在那裡。
“這裡……”老太太費力地喘了兩口氣，“是蘭芝小時候磕的。”
周管家站在床尾，聽見這句話，眼皮重重一跳。
老太太渾濁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像是越過二十多年的光陰，看見了那個剛進葉家的小姑娘。
“她五歲才被送來，瘦得只剩一點點，穿著件不合身的紅棉襖。旁人問她什麼，她都不說，誰碰她，她就往牆角縮。”
枯指比畫了一下，幅度很小。
“那時候……還沒桌子高。”
老人聲音斷斷續續，每說幾句，胸口便吃力地起伏。喬念沒有催，只將軟枕往上託了託，讓她靠得舒服些。
老太太握著玉佩，嘴角浮出一點極淺的笑。
“第一天吃飯，她不肯上桌。廚房送來的粥涼透了，她也不喝。我把人都趕出去，拿了一塊桂花糕給她。”
“她接了嗎？”喬念低聲問。
“沒接。”
老太太笑著，淚水卻順著眼角陷進銀白的鬢髮裡。
“她盯了好久，等我掰下一小塊先吃了，才敢伸手。吃得可慢了，一點碎屑都捨不得掉。”
那樣小的孩子，連一塊糕都要先確認有沒有危險。
喬念垂眼看著老太太手裡的玉佩，胸口像被鈍針刺了一下。她對葉蘭芝的記憶來自遺書、藥方和空間裡破碎的畫面，始終隔著一層霧。
此刻，那層霧裡終於多了一個會怕生、會躲在牆角的小姑娘。
“後來呢？”
“後來我天天給她留。”老太太喉嚨裡發出沙啞的氣音，“第五天，她吃完半塊，衝我笑了。”
老人抬起手，像想摸喬唸的臉。手臂伸到一半便沒了力氣，喬念主動低下頭，讓那冰涼的掌心碰到自己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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