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珍的視線在喬念手背上停了一息。
袖口沒能完全遮住那幾道紅痕，白皙皮膚上的印子格外顯眼。她顯然猜得到老太太方才抓得有多緊，卻連一句關心也沒問。
皮鞋跟落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沈玉珍往前走了幾步，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能看清喬念，又不顯得親近。
喬念也在看她。
藏藍呢子大衣料子極好，領口彆著一枚白玉胸針，腳上的皮鞋連雪水印都沒有。和這座老宅裡的舊木門、青磚牆相比，她精緻得近乎刻意。
尤其是在喬念這身補過兩次的棉襖面前。
沈玉珍的目光從棉襖落到粗布鞋，停留的時間比看喬唸的臉更久。她沒有出言譏諷，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挑揀，卻比一句難聽話更清楚。
周管家往側面挪了半步，正好隔開兩人的視線。
“大太太，老太太剛睡著。”
“精神好些了？”沈玉珍問。
“好些了。喬同志帶來的藥膏很管用，老太太喝過以後，氣色都恢復了不少。”
周管家特意提起藥膏，語氣裡帶著幾分維護。
沈玉珍眉尾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卻沒有追問藥膏來歷。她朝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神情平淡得像聽見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老太太精神好些了？那就好。”
話落，她首接轉身。
從頭到尾，沈玉珍沒有對喬念說一句歡迎，也沒有問她一路是否辛苦。呢子衣襬隨著步子輕輕擺動，高跟鞋不急不緩地敲過青磚地面。
嗒，嗒，嗒。
每一下都像是葉家無聲的規矩。
喬念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臉上看不出喜怒。
“喬同志，大太太性子一向……”周管家斟酌著措辭，“不太熱絡，您別放在心上。”
“她是對誰都不熱絡，還是隻對鄉下來的外孫女不熱絡？”
喬念語氣很輕，周管家卻被問得答不上來。
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葉廷洲穿過院門走來，軍大衣肩頭沾著一點未化的雪。他先看向喬念，確認她安然無恙，才將目光投向沈玉珍離開的方向。
下頜線一點點繃緊。
“她說什麼了？”
“問了老太太的身體。”喬念將手攏進袖中，“別的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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