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女人壓低的聲音順著感知傳來，隔著兩重院牆，模糊得像從水底浮上來。
喬念原本只想確認沈玉珍房裡的人是誰，並未打算細聽。可“心意感知”是被動能力，一旦鋪開，強烈的情緒與反覆提及的字眼便會自行鑽入意識。
“鄉下丫頭……”
“身份不明……”
茶杯落在桌上的輕響夾進話音裡，隨後是沈玉珍冷淡的一句：“趁早打發走，免得夜長夢多。”
對面的女人似乎還提到了家宴。
喬念翻了個身，將感知收回。
房間重新只剩座鐘擺動的咔噠聲。栗子糕的甜香還浮在桌邊，枕側放著疊好的藏青旗袍，袖口那個細小的“芝”字被燈光照出一點暗影。
沈玉珍不喜歡她，這件事從她踏進葉家大門時就己經擺在明面上。
至於所謂身份不明，更是站不住腳。
玉佩在她手裡，老太太認得她的眉眼，周管家也知道葉蘭芝留下的藥方。沈玉珍拿不出證據推翻，便只能從門第、教養和名聲上挑刺。
家宴大概就是她準備好的第一場戲。
喬念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
既然對方搭好了臺子，她明日去坐一坐便是。
總不能白費了那件旗袍。
天剛蒙亮，西廂房外便傳來了掃帚刮過青磚的沙沙聲。
傭人提著水桶來回穿過院子，銅盆磕上井沿，發出清脆聲響。昨日還帶著積雪的石階被沖洗得乾乾淨淨，連廊柱底下積著的灰都被擦掉了。
前廳門窗全部開啟，兩名傭人踩著木凳擦拭雕花窗格。另有人抱來新鮮花枝，修剪後插進白瓷瓶裡。
廚房最是熱鬧。
蒸汽從門縫裡往外冒，燉肉的濃香裹著蔥姜氣息漫過半座院子。鍋鏟碰著鐵鍋，灶膛裡的木柴噼啪作響，不時有人端著洗好的菜匆匆經過。
喬念穿好棉襖，推開門時，冷氣撲上面頰，殘存的睏意頓時散了。
周管家正站在迴廊下核對席面，看見她便快步過來。
“是不是把您吵醒了？”
“睡夠了。”喬念掃了眼前院，“今日來很多人？”
“家裡幾位都回來，再加上樑家那邊的客人，差不多十來位。”周管家接過傭人送來的單子，又叮囑一句，“前廳忙亂，您若嫌吵，就先去老太太房裡坐坐。”
老太太昨夜睡得安穩，此刻還沒醒。
喬念不想進去打擾，便沿著迴廊往後院走。新棉皮鞋踩過清理乾淨的青磚，鞋底柔軟，幾乎聽不見聲響。
才拐過月洞門，一道軍綠色身影迎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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