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沒有立刻追問。
她伸手把爐門開啟一些，火光從縫隙裡透出來，映亮葉廷洲垂在膝側的手。
那隻手握得很緊，手背上的筋脈一根根凸起。
“什麼時候查到的？”
“收到周叔第一封回信以後。”
葉廷洲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窗紙擋住了院裡的景象，只餘一片灰白的光，把他的側臉削得冷硬。
“我父親叫葉正遠，是葉家二房。你剛才見到的葉正邦，是他大哥。”
喬念早就知道葉廷洲父親去世得早，卻從未聽他詳細提過。
葉正遠年輕時是葉家最出色的孩子。
聰明，果斷，做事極有手腕。老太太對他寄予厚望，葉家許多人也認定，將來真正能撐起家門的人一定是他。
這份天資慢慢養出了他的傲氣。
“蘭芝姑姑五歲被老太太接回家，對外雖說是養女，老太太待她卻和親生女兒沒有區別。”
葉廷洲說到這裡，指節在膝頭輕敲一下。
“姑姑讀書好，也懂藥理。她十幾歲時，老太太身體不好，許多時候都是她守著。家裡有什麼好東西，老太太總會給她留一份。”
“你父親不喜歡她？”
“最初只是防備。”葉廷洲喉結緩慢滾過，“後來變成厭惡。”
葉正遠認定葉蘭芝只是外姓養女。
她得到的每一分關注、每一本難得的書，甚至老太太為她準備的嫁妝，在他眼裡都是從葉家子孫手裡分出去的資源。
“他在家族會議上提過很多次，讓老太太分清親疏。還說姑姑長大後遲早嫁人，不該再讓她接觸葉家的重要事務。”
喬念聽得眉心微壓。
“老太太怎麼說？”
“老太太發過火，說蘭芝是她親自認下的女兒，誰敢把人當外人，就先從這個家裡滾出去。”
這句話沒有壓住葉正遠，反而讓矛盾變得更深。
他表面不再爭，私下卻處處針對葉蘭芝。葉蘭芝想繼續學醫，他便說家裡沒有多餘名額給養女。老太太替她尋到老師，他又暗中讓人取消安排。
有一年家中分配住房，葉正遠當著所有人的面質問老太太，憑什麼把西城院子留給一個沒有葉家血脈的人。
“那次鬧得很大。”
葉廷洲端起桌上的水杯，卻沒有喝。冷水貼著杯壁輕輕晃動，映出他緊繃的下頜。
“父親說，只要蘭芝姑姑還在，葉家就永遠不得安寧。他還當眾翻出姑姑的身世，說她親生父母都不要她，葉家把她養大己經仁至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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