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勺磕在瓷碗邊緣，發出一聲輕響。
葉明珠低下頭，用餐巾掩住唇角。趙素芳也把筷子放慢，等著看喬念如何回答。
京城長大的姑娘，從小練琴學唱，登臺表演時面對幾百人都不怯場。
一個鄉下來的女知青，平日裡圍著灶臺和田地打轉，拿什麼比？
沈玉珍這一問看似隨口，實則把兩個人擺上了同一架秤。喬念只要逞強，便會露怯；若她自認什麼都不會，“上不得檯面”幾個字也就坐實了。
喬念將口中的魚肉嚥下，拿餐巾輕按唇角。
“才藝談不上。我在鄉下學了些配藥和做飯的手藝。”
她語調平常，彷彿對方問的只是今天的菜鹹不鹹。
沈玉珍臉上的笑意更深：“做飯也是才藝嘛。我們家這些孩子從小沒吃過苦，連廚房門朝哪邊開都未必知道。你能照顧自己，己經很不錯了。”
聽著是在誇，話裡卻把身份分得清清楚楚。
葉明珠終於沒忍住，肩膀輕輕一顫：“大伯母，您別這樣說。我上回還親手煮過面，只是火大了些。”
“你那是煮麵？”趙素芳接過話，“鍋底都燒黑了，吳媽刷了一下午。”
桌邊響起幾聲配合的笑。
葉廷遠沒笑。他捧著湯碗，眉頭皺了一下，正準備開口，坐在對面的梁婉清先放下了筷子。
“做飯是真本事。”
她抽出餐巾擦了擦指尖，語氣自然得讓人挑不出半點刻意。
“我在部隊待了三年，最佩服的就是炊事班師傅。上百人的飯菜，要按時做熟，還得照顧口味和營養。遇上物資緊張，幾樣普通東西也能做得像樣。換成我，十個人的飯都安排不過來。”
葉明珠唇邊的笑收了回去。
沈玉珍看向梁婉清，顯然沒料到她會替喬念說話。
“你就是太謙虛。你那副好嗓子，多少人想學都學不來。”
“嗓子是天生的，練起來也有人教。”梁婉清舀了半碗湯，“能把日子過好，卻要靠自己一點點磨。喬同志會配藥，還救了老太太，這可比我唱一首歌實用。”
幾句話滴水不漏。
她既沒貶低自己的工作，也沒順著沈玉珍踩喬念。甚至將昨夜救人的事重新擺上桌，讓人再想拿“鄉下手藝”說笑，也得先掂量老太太那條命。
喬念看向她。
心意感知輕輕觸過，對方情緒仍舊平和，只多了一點對沈玉珍反覆試探的不耐。
這個女人清楚自己為何被請來，也看得明白這頓飯的用意。
她不是棋子。
至少不會任由沈玉珍擺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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