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絕收斂了鋒芒，語氣放緩。
“你到關中走一走，看一看。若你覺得大秦和我說的有一分不符，若你覺得大秦仍是那頭只知吃人的盲目猛獸。我林絕親自備下百兩黃金，派最快的快馬，送你歸隱牧野。決不食言。”
孫臏沉默了很久。
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黃草屑。
良久，他鬆開了抓著窗欞的手，苦笑一聲：
“好，既然如此，臏去看看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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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
大秦，櫟陽。
孫臏的馬車緩緩駛入。
入關之前，孫臏腦海中推演過無數次秦國的模樣。他熟知商鞅的《墾草令》與《連坐法》，在他原本的認知裡，老秦人應當是在嚴酷刑罰的鞭笞下，戰戰兢兢地服役。大街上應是肅殺陰冷，百姓麻木不仁，只知服從。完美的戰爭機器。
可當馬車駛入城外的大集市時，孫臏愣住了。
沒有麻木，沒有肅殺。
他看到的是一張張曬得黝黑。卻紅光滿面的臉。
“張大嫂，你家那口子在第二城牆夯土，上個月因工期考評第一，免了兩年更卒了吧？”
“可不！昨兒左庶長還親自下令，給我們那隊發了十斤精肉！這不，我正準備買點粗布，給我家小子做身衣裳，他明日就要去大秦學宮認字了！”
“沾國師的光啊，等咸陽修完了，我也讓我家老二去考個法吏噹噹！”
孫臏坐在輪椅上，透過車簾縫隙，盯著外面那些挑著擔子。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底層農戶。
這不是對律法的畏懼。
這是發自內心的。幾乎帶有狂熱信仰的擁戴。
他們提起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一口一個“國師”。
馬車繼續向前，駛過護城河工地。
接下來的一幕，讓這位齊國第一兵家大能，後脊發涼。
在那高聳的夯土牆下，數萬名民夫沒有亂鬨鬨地擠作一團。他們被分成了極度規律的方陣——挖土的只管挖，運土的小車排成兩條永不交叉的迴圈線，夯牆的號子起落分秒不差。
而在不遠處的臨時作坊裡，上百個火爐同時噴吐著黑煙。
孫臏憑藉敏銳的目力，看到那些工匠根本不是在完整地打造一件兵器。
有人只負責打磨長杆，有人只負責澆築槍頭，每一個零件都流水般傳遞，最終組合成一把把尺寸分毫不差的恐怖長戈。
機械。規律。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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