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甘龍稱病，即日封府。太醫令每日入診，無君上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半步。”
沒有兵變，沒有鐵甲圍殿。一卷竹簡，一塊鎮紙，一冊名錄。
王座上，嬴渠梁撐著扶手站起來了。
他看著階下那個穿短褐、手背上全是老繭的兒子，看了很久。
“太子所言，即是寡人之意。”
他掃過群臣，最後落在林絕身上，笑出聲來。笑聲牽著肺，帶出一串咳。
“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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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偏殿。
門窗緊閉，藥味極濃。太醫令正將最後一根銀針從嬴渠梁的胸口拔出。
銀針末端泛著黑，銅盆裡的熱水洗出了一層暗紅的血絲。
嬴駟跪在榻前，看著那盆血水，下顎崩得死緊。林絕和商鞅立在屏風旁。
太醫令用白布擦淨手，轉向三人，壓著嗓子。
“君上乃積勞成疾，心血耗損太過，底子已經空了。此前殿上急火攻心，才致咯血昏死。今日好在太子穩住了朝局，沒讓君上再動大怒。”
嬴駟沒問別的，開口只有一句話：“能治好嗎？”
太醫令雙膝跪地，額頭貼著金磚：“痊癒機率極低，若能徹底放下國事，按時服藥休養，不再傷神。輔以微臣的針石，至少當有兩三載壽數。”
榻上，嬴渠梁費力地擺了下手。
“退下吧。”
太醫令收拾藥箱，悄聲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四人。嬴駟把手伸進被衾，握住嬴渠梁發涼的手腕。在那長滿繭子的手背上，嬴渠梁反手拍了兩下。
“別哭喪著臉。三年夠了。”嬴渠梁聲音虛浮，字卻咬得極死，“寡人替你把甘龍那幫老狗拴在這咸陽城裡。大秦的底子，商君和國師替你打好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嬴駟沒接話，只是把那隻手握得更緊。在商於j幾年，他見慣了流民生死，早把眼淚熬幹了，此刻只剩骨子裡的硬。
“君上要歇，這大旗就得太子扛。”林絕走到榻前，“今天鎮紙砸破了甘進的臉，算是太子在朝堂上立住了腳。但這遠遠不夠。”
嬴渠梁看向他。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秦要東出，太子手底下不能全是君上留下的老臣。”林絕端過案上的溫水，遞給嬴駟，讓他喂嬴渠梁喝下，“太傅和子岸能鎮軍中，商君能鎮國法。但等他們老了呢？等甘龍死後，老氏族再塞新面孔進朝堂呢？”
商鞅點頭：“國師所言極是。新法推行，最忌用人不濟。太子必須有自己的左膀右臂。”
林絕看向嬴駟：“太醫令說君上還有兩三年。這兩三年，就是給你搭班底的時間。我要把一幫能打天下的人，全塞進你的陣營裡。”
嬴駟喂完水，放下木碗：“國師有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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